“吴头儿,这令……我赞成。”
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陈师傅,你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陈青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咱们铁匠,吃的是手艺饭。手艺好不好,看东西。东西好,主顾认;东西差,主顾骂。可以往,东西出了坊,就跟咱们没关系了——好也是它,坏也是它。”
他把告示还给老吴,转身面对众人。
“现在有了这戳印,东西上刻着咱们的名字。是好是坏,都跟咱们绑在一起了。这既是压力,也是脸面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远处堆放的成品区。
“你们看那边,北军定制的三千把环首刀,三天后要交货。如果刀上刻着‘陈青造’,我用最好的铁,打一百遍,淬十次火,保证它砍骨头不卷刃。为什么?因为这是我的名!我陈青三个字,不能丢人!”
炉火噼啪作响。
铁匠们沉默了。
陈青说的,他们懂。匠人最在乎的,就是名声。可以往,名声是虚的,是坊里老师傅们口口相传的。现在,这名声要刻在铁器上,传到千里之外,传到战场、田间、千家万户。
“可万一……”一个年轻铁匠小声道,“万一是铁料的问题呢?万一淬火的时辰没掐准呢?万一……”
“那就认。”陈青斩钉截铁,“铁料问题,找供料的;火候问题,找掌炉的;淬火问题,找淬火师傅。印子在那儿,谁的责任,一清二楚。该罚罚,该奖奖。”
他看向老吴:“吴头儿,告示上说,连续三年无瑕疵的工匠,可授‘良匠’称号,秩同百石吏,子女可入官学——是真的吗?”
老吴重重点头:“千真万确!陈大匠亲口保证的!”
人群里响起嗡嗡声。
秩同百石吏!子女可入官学!
匠户是什么?是贱籍!世代为匠,不得科举,不得为官,连子女想读书都难。现在,只要手艺好,做出好东西,不仅能得朝廷认可,子女还能读书!
这是……改命啊!
“干了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铁匠第一个吼道,“老子打了四十年铁,还没怕过谁!戳印就戳印,让天下人都看看,我王铁锤打的东西,是什么成色!”
“干了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吼声此起彼伏,在炉火映照下,一张张黑乎乎的脸上,眼睛都在发光。
陈青看着这一幕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新令推行,不会这么简单。铁料供应、火候掌控、淬火工艺……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。还有那些监造吏,以往收了好处就睁只眼闭只眼,现在责任落到他们头上,他们会怎么做?
但至少,开始了。
炉火熊熊,铁水在坩埚里翻滚,泛着白亮的光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同一时刻,洛阳城南二十里,邙山脚下。
这里藏着七座私营造坊,都属于同一个主人——颍川郭氏。
郭氏不是顶级门阀,但世代经营冶铁,在司隶、豫州、兖州有十几处铁矿、几十座冶铁炉。他们出的铁器,占了私坊市场的三成。朝廷的官营坊主要供应军械和大型农具,而民间用的菜刀、剪刀、铁钉、锁具,大半出自郭家这样的私坊。
最大的一座坊里,郭氏家主郭永正背着手,看着匠人们把一筐筐劣质铁料倒进炉子。
那些铁料颜色暗沉,夹杂着大量矿渣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贫矿炼出来的次品。但混在好料里,再经过“特殊处理”,出炉时看起来跟好铁差不多——至少,普通百姓分辨不出来。
“家主。”
一个管事匆匆进来,递上一卷帛书。
郭永接过扫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。
“物勒工名……”他冷笑,“陈墨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“是啊,”管事擦着汗,“官营坊那边已经动起来了。听说宜阳铁官坊今天就开始戳印,工匠名字、监造名字,全刻上去。咱们要是也这么干……”
“咱们能干吗?”郭永打断他,“咱们的铁料,三成是走私矿,两成是掺了杂质的次品。戳上名字,万一出事,顺着印子就能找到咱们郭家——到时候,逃税、走私、以次充好,数罪并罚,郭家百年基业就完了!”
管事吓得脸色发白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郭永没说话,走到炉前,看着翻滚的铁水。
铁水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。
郭家能在私坊市场占三成份额,靠的就是“灵活”。官营坊要层层审批,用料严格,成本高。郭家不一样,哪里有便宜矿,就买哪里;什么料成本低,就用什么;需要打点谁,就打点谁。利润比官营坊高三成,售价还能低一成——百姓自然买账。
可这“物勒工名”一来,等于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了。
劣质铁料造出来的东西,能用,但不耐用。一把菜刀,官营坊的能用十年,郭家的最多三年。以往百姓买了,坏了,自认倒霉,顶多骂几句奸商。可现在,刀上刻着“郭氏坊造”“工匠张三”——百姓拿着坏刀找上门,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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