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南的黄昏来得迟,酉时过半,西边天际还挂着最后一抹绛红。
鲜卑大营的余烬未冷。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场此刻只剩下零星火点,在渐起的晚风中明明灭灭,像巨兽垂死时不甘闭上的眼睛。黑烟不再冲天,化作低伏在地面的灰霭,混着焦糊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味道——那是烧焦的人畜皮肉散发的气味,闻久了会让人作呕。
段颎站在大营残存的栅门处,脚下踩着半截烧黑的木桩。老将军的甲胄上沾满烟灰,面颊被火场热浪烤得发红,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根钉进草原的铁桩。
“清点完了?”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,曹操正用湿布擦拭脸上的血污——那是几个顽抗的鲜卑贵族溅上的。这位年轻将领此刻眉宇间透着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。
“清点完了。”曹操扔掉染红的布巾,“大营原驻军两万三千余。昨夜火攻、今晨突击,毙敌约八千,俘五千。余者溃散逃入草原,多是乌桓和匈奴别部的人马。”
“鲜卑本部呢?”
“鲜卑战死约四千,被俘两千。和连的亲卫队拼死断后,掩护贵霜使者和几个部落贵人从西北遁走。”曹操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他们没带走多少东西。”
段颎终于转过身,花白的眉毛挑了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粮草烧了七成,军械尽毁,战马要么烧死要么逃散。”曹操的嘴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最重要的是,我们在中军大帐废墟里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用皮袋包裹的物事。解开系绳,里面是一卷烧焦边缘的羊皮,以及几块青铜铸造的令牌。
段颎接过羊皮。虽然边缘碳化,但中间部分保存尚好。上面用鲜卑文和另一种扭曲文字并列书写——又是那种弯月托星辰的徽记旁的文字。
“贵霜文?”老将军皱眉。
“末将找随军通译看过了。”曹操压低声音,“不是贵霜文。通译说……像是更西边的文字,可能来自安息,甚至……大秦。”
段颎的手指猛然收紧,羊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。
大秦。
这两个字在汉家朝廷有着特殊的分量。那是传说中的西方巨国,与大汉并立于世,却远隔万里,只在张骞凿空西域的记载里有过惊鸿一瞥。如今,它的文字出现在漠南鲜卑大营?
“还有这些令牌。”曹操指着那几块青铜牌。每块约巴掌大小,正面浮雕着狼头图案,背面则刻着不同的符号。“鲜卑万夫长的调兵令。一共七块,对应七个部落。但奇怪的是……”
他拿起其中两块,并排放在段颎面前。
两块令牌的狼头雕刻略有差异。一块的狼耳直立,另一块的狼耳下垂;一块的狼口大张,另一块的狼口微闭。雕刻手法也明显不同,前者粗犷豪放,后者精细写实。
“这不是一批铸的。”段颎一眼就看出问题,“也不是一个匠人雕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曹操点头,“末将审问了几个被俘的鲜卑百夫长。他们说,这七个部落虽然都奉和连为单于,但彼此间从去年开始就……不太对付。”
“因为贵霜?”
“不止。”曹操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乌桓人掺和进来了。还有匈奴右部的一些残兵。和连为了凑够南侵的兵力,把能拉的都拉上了。但这些部落各怀鬼胎——鲜卑想重新称霸草原,乌桓想趁火打劫,匈奴残部想夺回河套故地。至于贵霜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段颎沉默良久。晚风掠过火场,卷起灰烬打着旋升空,像无数灰色的魂灵在起舞。远处传来汉军士卒打扫战场的号子声,以及伤员的呻吟声,混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胜利后的苍凉。
“传令。”老将军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“全军在营外三里扎寨,不得入此火场。斥候营撒出去,方圆五十里内,我要知道每一支溃兵的去向。还有——”
他盯着曹操:“把荀彧叫来。再把李敢、王平那几个能喘气的都叫来。中军帐……不,随便找顶没烧坏的帐篷。今晚,议事。”
戌时三刻,一顶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里,油灯昏黄。
帐中坐了七八个人。段颎居主位,左手边是曹操、李敢、王平等将领,右手边则是荀彧——这位尚书台派来的谋士一路随军,主要负责文书和后勤,但每逢重大决策,段颎总要听听他的意见。
油灯在帐中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睛都亮着——那是经历大战后特有的亢奋与警惕交织的状态。
“情况都清楚了。”段颎开门见山,用刀鞘在地面上画了个粗略的图,“鲜卑大营已破,但和连跑了,贵霜使者跑了,七部落的贵人跑了一大半。更重要的是,溃兵散入草原,咱们抓不完,也追不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个人:“说说看,接下来怎么打。”
李敢第一个开口。这位悍将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,但说话时还是疼得龇牙咧嘴:“打什么打?咱们连战连捷,鲜卑主力已溃。依末将看,就该一鼓作气,直捣漠北王庭!把和连的老窝端了,看他还怎么蹦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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