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的秋夜已深,万家灯火渐次熄灭,唯有北宫德阳殿西侧的兰台秘府,还有几间值房透着昏黄的光。其中一间靠东的值房里,六十七岁的老将班勇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出神。
地图铺满了整张紫檀木长案,边缘处已有磨损的痕迹。这是三十年前其父班超命人绘制、后经多次补注的《西域山川道里图》。图上用朱砂标着三十六国的位置,墨线勾勒出南北两道蜿蜒西去,在葱岭处交汇,又继续向西延伸——那里用隶书写着两个小字:“大秦”。
烛火跳动,将班勇的身影投在墙上,微微佝偻,却仍透着军人的挺拔。他伸出手指,缓缓划过地图上的疏勒、于阗、鄯善……指尖在“它乾城”三字上停驻良久。那里曾是西域都护府治所,父亲坐镇十余年的地方。
“父亲,”班勇低声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三十年了……儿子终究没能守住您打下的基业。”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班勇没有动,目光仍凝在地图上。他的思绪飘回到永元十四年(公元102年)的那个秋天——那一年,七十一岁的父亲上书乞骸骨,从西域回到洛阳,八月病逝。那一年,他班勇三十七岁,随父返京,任羽林军司马。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西域诸国,心向汉室者多,然北虏未灭,道路时通时绝……汝若有朝一日得遇明主,当效张骞、傅介子故事,复通西道,扬我汉家威仪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三十年。
这三十年里,他眼见着西域都护府名存实亡,眼见着北匈奴残部与鲜卑勾结,眼见着商路断绝、使者不至。元和年间(公元84-87年)段纪明(段颎)曾一度击羌通陇,西域稍有恢复,不久又陷混乱。再后来,便是宦官专权、党锢祸起、黄巾蜂拥……大汉自身难保,何暇西顾?
直到今上即位。
班勇抬起头,目光转向案几另一端堆积的奏报文书。最上面一份是今日午后才送达的八百里加急——征北大将军段颎亲笔所书,详述漠南决战大破鲜卑、阵斩和连的经过。文书末尾写道:“……鲜卑溃散,北疆已靖。臣观漠北诸部震怖,三五年内不敢南窥。然西域久绝,商路不通,实为国之憾事。昔孝武皇帝凿空西域,宣、元世置都护,凡百余年,胡商络绎,珍宝辐辏。今陛下神武,远迈前代,若能遣一良将西出阳关,复通三十六国,则功业可追博望、定远矣。”
“段纪明也想到了……”班勇喃喃道,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地图上玉门关的位置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秋夜的凉风灌进来,带着宫中桂花残存的香气。仰望星空,北斗熠熠,银河横天。西域的夜空应当更澄澈吧?父亲曾说,在它乾城观星,仿佛伸手可摘星辰,那些西域胡人甚至能凭星辰定位,穿越千里瀚海。
“明主已遇,盛世将临。”班勇转过身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父亲,儿子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走回案前,展开一卷空白的帛书,提起狼毫笔。墨是上好的松烟墨,在砚中研得浓稠。笔尖悬在帛书上空,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年老力衰,而是心潮澎湃。
第一笔落下,铁画银钩:
“臣勇,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……”
次日清晨,南宫却非殿。
大朝会的时辰还未到,殿外已聚集了数百名官员。文武分列,绯紫青绿各色官服在晨曦中汇成一片斑斓。低声的议论如蜂群嗡鸣,话题无不围绕昨日的漠北大捷。
“段公真乃神将!十万大军出塞三月,便摧破鲜卑主力,阵斩和连,此等功业,直追卫霍啊!”
“曹孟德用兵亦奇,焚草绝源之策,可谓釜底抽薪。”
“听说缴获的牛羊马匹数以十万计,单于金冠都已送入武库……”
“陛下今日必会论功行赏,不知段、曹二公会封何等爵位?”
人群中,班勇一身深绯官服,静静立在文官队列中段。他现任兰台令史,秩六百石,在满朝朱紫中并不起眼。许多年轻官员甚至不认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只当是某个清闲衙门里等致仕的寻常老吏。
唯有几位年长的公卿,偶尔投来复杂的目光。太尉杨彪与身旁的司徒淳于嘉低声说了句什么,目光在班勇身上停留片刻,又移开了。
钟鼓声起,百官整肃仪容,鱼贯入殿。
却非殿内,金龙盘柱,藻井辉煌。御座之上,皇帝刘宏冕旒垂面,玄衣纁裳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渊渟岳峙的帝王威仪,已让殿中肃然。
大鸿胪唱仪,群臣山呼万岁。礼毕,尚书令荀彧出列,朗声奏报漠北战事概要及斩获清单。每一项数据念出,都引起殿中一阵压抑的惊叹。当念到“阵斩鲜卑王以下首领三十七人,俘获各部酋长、贵族一百四十三人”时,连最持重的老臣都为之动容。
荀彧奏毕,退回班列。刘宏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,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段颎、曹操等将士浴血奋战,扬我国威,功在社稷。着尚书台拟赏格,三日内呈报。阵亡将士抚恤,加等给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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