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初刻,洛阳城还裹在浓重的晨雾里。
未央宫的灯火却已亮了一整夜。
宣室殿东侧有一间不大的暖阁,平日里是天子午间歇息之处。此刻阁中坐着五人:刘宏、荀彧、曹操,还有两个特殊的人物——昨夜宴会后才星夜赶到的孙坚,以及被紧急召入宫中的陈墨。
孙坚风尘仆仆。他从交州一路北上,骑死了三匹快马,换乘了七次驿车,终于在天亮前踏入洛阳。身上的铠甲还没卸下,甲叶边缘还沾着交州丛林特有的红土,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皴裂在宫灯下格外明显。
陈墨则是一身匠作监的常服——深灰色的麻布衣,袖口用牛皮束着,手上还有未洗尽的墨渍和铁锈。他被羽林军从家中直接“请”进宫时,还以为自己设计的某件器械出了纰漏,直到看见孙坚,才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文台,先喝口水。”
刘宏亲手倒了一碗温茶,推到孙坚面前。这个举动让荀彧和曹操都微微侧目——天子亲自奉茶,这是极高的礼遇。
孙坚也不推辞,接过茶碗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可闻。喝完,他抹了抹嘴,这才单膝跪地:“臣孙坚,交州平南事毕,回京复命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刘宏虚扶一把,“你在奏报里提到的‘海船’‘异商’之事,朕看了三遍。有些细节,需要当面问清楚。”
孙坚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。油布展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绢帛——这不是朝廷官制的帛书,而是交州本地织造的粗帛,吸墨性不好,上面的线条有些晕染,但依然能看出轮廓。
那是一幅海图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孙坚的手指落在图的左下角,“这里是交州日南郡的卢容港,臣驻军所在。”他的手指向右上方移动,划过一道弧线,“从卢容港乘船,顺冬季北风南下,约十五日至‘都元国’——当地土人自称‘占人’,善造船,以捕鱼、采珠为生。”
荀彧凑近细看,眉头微皱:“这图……太粗略了。海岸线、岛屿、水深,都无标注。”
“因为没人真正丈量过。”孙坚的声音很沉,“臣问了港口的汉人老船工,他们说,自古南海行船,都是‘靠天吃饭’。白天看日头,晚上观星象,遇到阴雨天,就只能靠经验——哪个方向浪小,哪个方向有鸟群,就往哪走。”
曹操忽然开口:“文台将军,你奏报中提到的那种‘轻便坚韧’的木材,可有实物带来?”
孙坚点头,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截手臂粗细的木料。木料呈深褐色,纹理细密,表面有一层天然的油脂光泽。
陈墨的眼睛立刻亮了。他接过木料,先是掂了掂分量,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锤,轻轻敲击木身——声音沉闷而结实。他又取出随身的短刀,试图削下一片,刀刃在木料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“此木甚坚。”陈墨的声音里透着兴奋,“比中原常用的樟木、楠木都要硬,但分量反而轻些。若真如孙将军所说浮力极好,确是造船良材。”
“它叫‘木兰’。”孙坚补充道,“占人用它造一种双体船,两船并排,中间用横木连接,风浪中极稳。臣亲眼见过,一艘这样的船能载五十人、三十石货物,在近海往来如履平地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刘宏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,目光却已越过图上的南海,飘向更远处:“占人说,从都元国再往南,还有什么?”
孙坚深吸一口气:“这也是臣急着回京的原因。卢容港有个老船工,年轻时曾随商队走过一趟远海。他说,从都元国继续南行,过一片‘黑水’——海水深得发黑,无风也有三尺浪——再行二十余日,能见到一片大岛。岛上的人‘肤如焦炭,卷发扁鼻’,会用一种细长的吹箭猎鸟,还会从沙中淘洗金沙。”
“金沙?”曹操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。
“是。但那船工说,岛上土人极凶悍,他当年所在的商船队十二条船,只有三条活着回来。而且……”孙坚顿了顿,“而且他们带回来的金沙,纯度极高,几乎不用再炼。”
暖阁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荀彧沉吟道:“《汉书·地理志》有载:自日南障塞、徐闻、合浦船行可五月,有都元国……又船行可四月,有邑卢没国。但再往南,便只记‘汉之译使自此还矣’。看来,前人确实到过更远的地方,只是未能深入。”
“不是未能深入,是不敢深入。”孙坚摇头,“那老船工说,南海有三大险:一是‘黑水’无风起浪,船行其间如坠深渊;二是‘白毛风’——一种突如其来的飓风,掀起的浪头比城墙还高;三是‘海鬼’,不是真的鬼,而是成群结队的海盗,驾着细长快船,来去如风,杀人越货不留活口。”
刘宏忽然问:“若以朝廷之力,造大船,配强弩,派精兵,可否破此三险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,也太庞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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