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湿的海风卷着初冬的寒意,扑打在琅琊台畔新筑的堤岸上。
刘宏披着玄色大氅,独立于三丈高的观船台上,目光如炬,扫视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五座巨型干船坞像巨兽张开的口,深深嵌入海岸岩基之中,其中两坞已见龙骨雏形。那是长达二十丈的巨木,经过桐油反复浸泡,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工匠们蚂蚁般攀附其间,凿卯的叮当声、号子的呼喝声、海浪的拍岸声,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“陛下,此处风大。”身侧侍立的中常侍吕强低声劝道,将手中暖炉又递近了些。
刘宏摆了摆手,大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视线未移,只淡淡道:“吕常侍,你听见了吗?”
吕强侧耳倾听,面上露出困惑:“工匠劳作的声响确是震天,陛下是指……”
“是涛声。”刘宏望向东方海平面,那里天水交界处泛着鱼肚白,“是千百年未曾变过的涛声。但今日之后,这涛声里,该有我大汉战船的破浪之音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喧嚣,字字沉如金铁。
三日前,尚书台呈上的《开海事略》实施细则在朝会上引发轩然大波。以太常杨彪为首的一批老臣,跪在德阳殿前泣谏,言“农为本,商为末,海为险途,倾国之力造巨舰,恐蹈秦皇徐福覆辙”。就连一向支持新政的司徒杨赐,也委婉表示水军耗费过巨,不如先将钱粮用于充实北疆屯田。
刘宏没有当场驳斥。他让荀彧将一份誊抄的密折传阅诸公——那是御史暗行耗时两年,摸排青、徐、扬、交四州沿海后呈上的奏报。折子里详列了私船走私盐铁、勾结倭寇、甚至暗中与三韩部落交易兵器的桩桩件件。更触目惊心的是,去年胶东大旱,竟有豪族私组船队,从辽东贩粮回售,一斛粟米翻了十倍价钱。
“陆地有关隘可守,海疆却门户洞开。”刘宏当时只说了这一句,便拂袖退朝。
此刻站在这里,他能感受到掌心微微沁出的汗。不是因海风寒冷,而是因那股压在胸口的、沉甸甸的紧迫感。历史的轨迹早已在记忆中烙印:若无强大水师,纵有万里海疆,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肉。倭寇之患、海禁之殇、乃至百年后那场改变国运的甲午……这些后世记忆如幽灵盘旋,逼着他必须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快,更稳。
“陈墨何在?”刘宏忽然开口。
“回陛下,陈大匠在二号船坞督造主桅榫卯,已去通传了。”吕强忙答。
话音未落,一道略显佝偻却步履迅捷的身影已从木梯攀上观船台。陈墨未着官袍,只穿粗麻短褐,袖口挽至肘部,露出的手臂上沾满木屑与桐油。他欲跪拜,被刘宏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那硬帆转枢的难题,解决了?”
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那是工匠谈及本行时特有的神采:“禀陛下,已找到解法。按陛下前日点拨的‘轴承’之思,臣与徒弟试制了青铜套环,内嵌滚珠——虽不及陛下所言钢珠圆润,但以鱼油润滑,已可让帆骨转动自如。只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这般工艺极费工时,一套转枢需三名巧匠打磨半月。”
“无妨。”刘宏斩钉截铁,“朕拨你两百匠籍学徒,专攻此技。三年之内,朕要东海舰队所有楼船,皆能八面迎风。”
“臣遵旨!”陈墨激动得声音发颤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,在观船台栏杆上铺开,“陛下请看,这是臣依古《舟师图录》残卷,结合番禺老船工口述,重新绘制的‘艨艟改良图’。船首加装撞角,以铁皮包裹;两侧舷窗可开合,弩炮置于内……”
刘宏细细观看,手指在图上一处处关键节点划过,不时发问。陈墨对答如流,那些关于水密隔舱布局、拍杆配重计算、甚至士卒舱室通风的细节,他早已烂熟于心。海风吹得帛图哗啦作响,吕强连忙上前用镇尺压住四角。
良久,刘宏直起身,望向陈墨被海风皴裂的面颊:“陈卿,你可知朕为何将造船事尽托于你?”
陈墨一怔,躬身道:“臣愚钝,只知尽心竭力……”
“因你有一双巧手,更有一颗‘敢为天下先’的心。”刘宏目光深远,“当年改良造纸术时,满朝都说‘蔡侯纸已足用’;研制强弩时,有人说‘弓马得天下,何须奇技淫巧’。你都未曾退过半步。”
陈墨眼眶微热,伏地叩首:“陛下知遇之恩,臣万死难报!”
“起来。”刘宏亲手扶起他,话锋却骤然转冷,“但仅有巧匠,造不出天下无敌的水师。舰船是躯壳,水卒是血肉,而统帅……才是灵魂。”
他转身,目光投向遥远海平面上一支正在操练的小型船队。那是用旧式楼船改建的训练舰,帆影在波涛中起伏,隐约可见甲板上士卒跑动的身影。
“朕需要一个人。”刘宏缓缓道,“一个能驾驭这钢铁巨兽,能统御海上儿郎,能将大汉龙旗插遍万里波涛的人。陈卿,你说,满朝文武,谁可当此重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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