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腊月廿三,交州南海郡番禺港外,狂风卷着咸湿的海浪,狠狠拍击在船台上。
“左舷龙骨——裂了!”凄厉的呼喊声穿透风雨。
正在海试的新式海船“伏波”号剧烈倾斜,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这艘长二十丈、宽四丈的巨舰,是交州船厂耗时八个月,用三百根交趾巨木打造的“南疆级”首舰。此刻,它的左侧主龙骨在风浪压力下,赫然绽开一道三尺长的裂缝,海水正疯狂涌入!
“稳住舵!右满桨!”船长陆骏嘶吼着,这位四十岁的岭南老海匠满脸雨水,双手死死扣住舵轮。他是交州豪族陆氏旁支,祖上三代都以造船为业。
但船太大了。满载八百斛(约24吨)压舱石的“伏波”号,在风浪中如同醉汉般摇晃,裂缝随着每一次浪击都在扩大。更糟的是,这场海试并非孤舟出海——船台岸边,十几名从洛阳将作监南下的官员正持册记录,为首者正是将作监右丞蔡衡。
“记下。”蔡衡面无表情地对书佐说,“未时三刻,南疆级首舰遇六级风浪,左舷龙骨开裂,进水速率……约每刻钟三百斗。”
书佐笔尖颤抖:“右丞,是否派人救援?”
“急什么。”蔡衡眯眼看着挣扎的巨船,“《水军十七条》附属《造船验核规》第九条:新船海试,需经风浪、载重、航速三关。这才第一关风浪,若连这都过不去,交州船厂明年西洋船队的订单,也就别想了。”
话音未落,船台上忽然奔来一名青年匠人,浑身湿透,却顾不得行礼,急声道:“蔡右丞!请速派拖船!龙骨裂口在扩大,若断在海上,满船四十七人全得喂鱼!”
蔡衡瞥了青年一眼:“尔是何人?”
“交州船厂匠作曹掾,陆瑁。”青年咬牙,“陆骏是我堂兄。”
“哦,陆氏的人。”蔡衡拖长声音,“那更该懂了——朝廷拨给交州船厂的五十万贯钱、三千斤精铁、五百副船用铜钉,不是让尔等造出遇风即裂的纸船!今日本官奉将作大匠陈墨之命南下核验,若‘伏波’号沉了,尔等陆氏三年内别想再接官船订单!”
陆瑁脸色煞白。
就在这时,海上情况突变。
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。
那年九月,洛阳将作监大堂内,一场关于“西洋船队舰船配置”的争论正酣。墙上挂着两幅巨大的造船图:一幅标注“青州船厂设计——蓬莱级”,一幅标注“交州船厂设计——南疆级”。
将作大匠陈墨持竹鞭点着图纸:“青州方案稳妥,沿用楼船改型,设五桅十二帆,载重可达千斛。但缺点明显——船体过宽,航速慢,逆风时转向笨拙。”
他转向另一幅图:“交州方案激进。船体狭长,采用‘三段龙骨’拼接技术,宣称比同尺寸船只轻三成、快四成。但风险也大——这种长龙骨对木材要求极高,必须用交趾深山百年以上的铁力木,且拼接工艺若不过关,风浪中易断裂。”
堂下,青州船厂督造薛永拱手:“大匠明鉴,海上航行首重安稳。西洋航路数万里,若为求快而用险技,万一中途解体,损失的不只是船,更是大汉颜面!”
交州船厂派来的代表陆瑁立即反驳:“薛督造此言差矣!南海风浪与渤海迥异,夏季飓风、暗流、礁群遍布,船不灵便便是死路一条!交州方案乃集南越国百年造船术大成,船底采用‘尖底深舱’设计,破浪性远胜平底船!”
“尖底?那载货量呢?”薛永冷笑,“西洋船队要带三年粮秣、淡水、货品,尔那狭长船体,装得下吗?”
“所以交州方案提出‘船队混编’!”陆瑁早有准备,展开一卷新图,“以十艘蓬莱级为货船,载重稳航;以二十艘南疆级为战船、先导船、通讯船,轻快灵活。如此既可保货运,又可应对海盗、探索未知航线!”
陈墨静静听着,直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才抬手止住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:都要。”他走到堂中,“西洋船队需三十艘,青州、交州各造十五艘。但——不是简单分工。”
他让助手抬出一只木箱,打开后是十枚崭新的铜牌:“这是‘将作监优质造船厂’铭牌。今后朝廷所有官船订单,不再按地域分配,而是按‘核验评分’。每艘船出海前,需经三十六项检测,得分高者,后续订单优先;得分低者,削减配额直至整改合格。”
薛永和陆瑁都愣住了。
“朝廷要的是良性竞争。”陈墨目光扫过两人,“青州船厂有北方匠人千年积累,工艺规范;交州船厂有南方巨木资源和南海航行经验,敢闯敢试。尔等相互较劲可以,但若恶意诋毁、技术封锁、甚至暗中使绊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《二年律令·工律》新增条款:官营造船若因工匠私怨致损,主犯斩,从犯黥面流放三千里。诸位好自为之。”
铜牌被一枚枚发下,每枚背面都刻着编号和一行小字:
“工之道,竞合相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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