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一年腊月廿八,子时,南海深处无名海域。
陈墨双手稳如铁铸,托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黑漆木盘。盘面平滑如镜,倒映着南天从未见过的星空——那里没有北斗,没有紫微,只有一片陌生而密集的星海。在水面微澜的中央,四颗极亮的星辰排成一个歪斜的十字,像天神掷下的银色长钉,牢牢钉在墨黑的天幕上。
“南十字……终于看见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。
身后三步,钦天监派来的老星官郑浑俯身在浑仪前,花白胡须几乎触到青铜环圈。他左手缓缓转动赤道环,右手用炭笔在一块桐油漆板上快速勾画,每画一笔都要抬头核对星空,再低头修正。漆板已画了大半,上面密布着星座连线、方位角、地平高度等数据,边缘还有蝇头小楷的注释。
“戌时三刻,南十字β星地平高二十八度三分。”郑浑报数,嗓音沙哑如磨砂,“船首向东南偏东十五度。记。”
旁边年轻的书吏立刻在另一块漆板上刻画——先用针尖划出细痕,再涂墨汁渗入,最后拭去表面余墨。这是陈墨改良的“漆板速记法”,比竹简轻便,比帛书耐潮,在海上颠簸中字迹也不会模糊。
“等等。”陈墨忽然开口,眼睛仍盯着漆盘水面的倒影,“南十字γ星的位置……和三天前相比,偏移了半度。”
郑浑猛地抬头:“不可能!南十字是近极星群,半年内的视运动不会超过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他也看到了:那颗位于十字左下角的γ星,此刻在浑仪的窥管里,确实比三天前记录的坐标偏了微不可察的一线。若不是陈墨用水面反射放大观测,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是船在动?还是星在动?”年轻的副星官颤声问。
“都不是。”陈墨放下漆盘,走到船舷边,望向南方漆黑的海面,“是这片海……在动。”
七天前,舰队离开扶南王城,向南深入未知海域。
陆瑁的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。在得知天子刘宏的名字出现在海灵教祭品命牌上后,他没有立即返航报信,反而下令继续南下。理由很充分:“若海灵教的满月祭真能威胁天子,我们必须弄清他们要做什么、在哪里做。现在返航,一个月后回来,什么都晚了。”
但真正的深层原因,只有他和陈墨知道——那面南越铜牌背面的密文,被陈墨用醋熏显影后,露出了一行小字:
“冬至夜,南十字直指海神眼。寻之,可得古城。”
冬至已过五天,时间紧迫。而“海神眼”是什么,无人知晓。唯一线索是铜鼓屿石碑海图上那个太阳符号,以及郑浑根据古星图推断的方位:南海极南处,有一片星辰常年不落的海域,南十字星会在特定时节垂直指向那里。
于是舰队昼夜兼程。白日航行,靠改良的“指南浮针”和牵星板(一种用木板观测星辰高度的简易工具)定位;夜里停泊或缓行,全力观星绘图。
这是一项浩大工程。随船的三名星官、五名书吏分成三组,每组负责一夜。工具除了传统的浑仪、简仪,还有陈墨设计的几样新器械:
一是“水浮计”,就是那只黑漆木盘。利用水面绝对水平的特性,倒映星辰,可测高度角,比肉眼仰视更精确。
二是“星轨漆板”,用桐油调石膏粉制成白漆底板,炭笔勾画后涂透明漆封固,耐潮湿、耐磨损,一块板可记录三十夜的观测数据。
三是“联机浑仪”,将三架小型浑仪用铜轴连接,可同时测量三颗星辰的方位角,大大加快测绘速度。
但这些工具在南海的诡异天象面前,仍显得力不从心。
“南海的星……比中原的亮,但闪烁不定。”郑浑在第三夜就发现了异常,“尤其是近地平线的星辰,常有虚影,像隔着一层晃动的琉璃。”
王奎根据老海民的经验解释:“是‘海气’。南海水温高,水汽蒸腾,夜间遇冷形成薄雾,虽肉眼不见,却会扭曲星光。有时还能看见‘双星’——一颗真星,一颗虚影。”
更麻烦的是磁场干扰。舰队进入某片海域后,所有指南浮针都开始缓慢旋转,一昼夜能转一圈。陈墨检查后发现,不是指针失灵,而是这片海域的地磁北极在移动——或者,海底有巨大的磁石矿脉。
“必须靠星辰导航了。”陆瑁下令,“所有船只,夜间必须至少有两名了望手同时观星,每刻钟核对一次航向。”
于是,南海舰队开始了独特的航行节奏:白日船队呈雁阵疾行,夜里则收缩成圆阵,中央的“伏波”号升起三盏红色灯笼——那是“观星信号”,各船熄灭火光,以免干扰观测。唯有星官们的舱室亮着油灯,漆板刮擦声、算筹碰撞声、低声报数声,持续到天明。
每夜子时,陈墨都会登上舵楼顶层的小平台。这里视野最好,但也最冷。他裹着蕉布披风,托着漆盘,一坐就是两个时辰。南海的星空让他着迷,也让他不安——那些星辰的排列,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,但又超越了他所知的二十八宿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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