迦摩则从佛经角度解释:“古印度《吠陀》有载,南海之风,乃‘梵天之息’。梵天呼气为西南风,吸气为东北风,一呼一吸为一岁。但每隔三百年,梵天会‘屏息’七日,那时海上无风,是为‘神寂期’。”
“三百年?”陈墨敏锐地抓住这个词,“上次神寂期是什么时候?”
迦摩掐指推算:“据我师祖传下的年表,上一次……应是前汉武帝元狩年间,距今约三百二十年。”
三百二十年,不是三百年。但这误差在口传历史中可接受。关键是,时间点与铜牌密文、海底古城、海灵教的满月祭,都对得上。
陈墨立刻找来郑浑:“星官,汉武帝元狩年间,可有异常天象记载?”
郑浑翻查随船携带的《天官星录》,很快找到:“元狩四年,荧惑守心,海溢千里,南海诸国贡船多覆。同年,有南越贡使献‘南海星图’,后星图失火焚毁。”
又是南越,又是星图。
陈墨隐隐感觉到,南海的风、星、海,还有那座神秘的古城,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。而要找到这条线,必须从最基本的开始——记录风。
从那天起,他制定了详细的观测规程:
每艘船设两名专职“观风士”,由老水手担任,每两个时辰观测一次风向风力。
风向用三十二方位罗盘测定,风力分九级:一级烟直上,二级叶微响,三级旗展动,四级吹尘起,五级小树摇,六级举伞难,七级步行走,八级树枝折,九级瓦片飞。
除了风向风力,还要记录气温(用特制的“铜壶温度计”——实为密封铜管中水柱高度变化)、湿度(用马尾秤称量等重棉花的吸湿后重量差)、云状(分卷云、积云、层云等七类)。
这些数据汇总到“伏波”号,由赵航海士带人整理、比对、绘制成“风图”。
最初几天,数据还符合预期:腊月廿三到廿五,持续的东北风三级到四级,舰队顺风南下,日行近二百里。
但从腊月廿六开始,异常出现了。
腊月廿六清晨,陈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陈大匠!风向变了!”赵航海士声音发急。
陈墨冲上甲板。果然,昨日还猎猎作响的东北风,此刻已转为微弱的东南风。主帆吃不满风,船速骤减。
“什么时候变的?”
“寅时三刻左右。‘青龙’号率先报告,随后各船陆续确认。”赵航海士递上刚汇总的记录,“十二艘船,风向转变时间相差不到一刻钟,几乎同时。”
同时转变?这范围太大了。南海广阔,不同海域风向本应有先后差异,如此整齐划一的转变,像是……有人统一调度。
陈墨让观风士升起“测风旗”——这是他用多层薄绢制成的特制旗,每层绢密度不同,在风中展开程度不同,可粗略估算风力。旗升到桅顶,三层绢完全展开,显示风力约二级。
但怪事来了:测风旗指向东南,可甲板上的灰尘、碎屑,却往西南飘。
“上下层风向不一样。”王奎经验老到,“我在南海见过,这叫‘风打架’,是飓风前兆。但现在是正月,不该有飓风。”
陈墨迅速记下这一现象。他让各船在不同高度悬挂测风旗:桅顶、帆桁、甲板。结果更惊人:三层测风旗指向三个方向,风力也各不相同。
“风是乱的。”陈墨在笔记中写道,“南海深处,大气分层紊乱,疑似受海底地形或地热影响。”
接下来三天,乱象愈演愈烈。
腊月廿七,舰队进入一片无风区。海面平滑如镜,船队全靠划桨前进。但水下观测显示,洋流速度是平时的三倍,且方向与舰队航向垂直——像是在把船队往西推。
腊月廿八,西南风突然大作,风力瞬间达到六级。舰队猝不及防,两艘南疆级快船的硬帆收帆不及,帆骨被吹折。但诡异的是,这阵狂风只持续了半个时辰,随后又恢复平静。
腊月廿九,也就是昨晚,风向开始疯狂旋转:从西南转西,转西北,转北,转东北……一个时辰内转了完整一圈。舰队像被无形的手拨弄,船只在海面上打转,几乎失去控制。
“这是‘风魔舞’。”迦摩老僧脸色凝重,“梵天屏息前的征兆。风神迷失方向,开始胡乱吹气。”
陈墨不信神魔,但他必须找到科学解释。他将所有数据摊开,试图寻找规律:
——风向转变,似乎与星辰偏移有关联。南十字γ星开始“下沉”的那天,正是风向第一次异常的日子。
——风力变化,与海底磁扰强度呈正相关。指南浮针旋转最快时,风力也最大。
——无风区的位置,恰好是星图上那些“会走路”的星辰垂直投影的海域。
这些发现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:南海的风,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或者说,这片海域的“自然”,本身就超出了常规范畴。
正月初三,丑时三刻。
“伏波”号工作舱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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