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正月初五,巳时,南海某无名礁盘。
王奎的脸从海面下浮上来时,整片海水都染成了淡红色。
“拉……快拉……”他呛咳着,嘴里吐出的不是海水,是混着血的沫子。双手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珊瑚枝,枝杈如鹿角,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。
甲板上的水手慌忙收绳。牛皮绳索从王奎腰间绷紧,将他拖回船舷边。翻上甲板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他的左小腿至脚踝,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皮肉翻卷,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。血从伤口涌出,瞬间浸透了半张草席。
“珊瑚礁!”王奎疼得脸都扭曲了,却还死死攥着那截珊瑚不撒手,“底下的礁石全是活的,锋利得像刀!还有……还有怪物!”
陈墨抢步上前,撕开一包金疮药,将整包粉末全按在伤口上,又用麻布死死缠紧。血暂时止住了,但王奎的嘴唇已开始发白。
“什么怪物?”他沉声问。
“鱼……不对,不是鱼……”王奎艰难地比划,“这么大,像一块石头,突然张开嘴——全是牙!要不是我踹了它一脚……”
韩当立刻下令:“起锚!离开这片礁区!”
“不……不能走……”王奎抓住陈墨的衣袖,指着那截珊瑚,“这是……‘牛血珊瑚’,一株可值千金……底下还有一片,整片都是红的……”
他说完这句话,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陈墨握着那截珊瑚,在阳光下细看。枝干粗如拇指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在光线折射下泛着宝石般的殷红。断口处,有白色的“血”渗出,那是珊瑚虫的残骸。
这是南海最珍贵的贡品之一,汉代宫廷称其为“火树”。据《西京杂记》载,武帝时南越王曾献珊瑚一株,“高五尺,色如朱砂,夜中自生光”。那株珊瑚被置于未央宫,据说照明可代烛火。
但此刻,陈墨眼中没有珍宝,只有疑问:深海珊瑚,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水深不过五丈的礁盘上?
他起身走到船舷,俯视海面。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,能清楚看到海底的景象——
那不是普通的礁石,而是一座被海水淹没的石城。
时间倒回六天前,正月初一,扶南王城。
陆瑁一行再次获准觐见扶南国王混盘盘。与上次不同,这次召见的地点不是金殿,而是王宫深处的“圣库”。
圣库是一间八角形石室,没有窗户,只有四盏永不熄灭的铜油灯。四壁嵌满木架,架上摆放着各种珍宝:天竺的金佛像、波斯的琉璃瓶、罗马的雕花银盘、还有成堆的象牙、犀角、玳瑁、珍珠。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角落一只巨大的青铜盆,盆中盛满海水,水里立着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。
混盘盘坐在珊瑚盆前的软榻上,气色比上次更差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。他盯着珊瑚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“这是扶南镇国之宝,三百年前南越王送的聘礼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轻抚珊瑚枝:“那年南越水师称霸南海,扶南王遣使求和,献上象牙百根、珍珠十斛。南越王回赠此珊瑚,说是……海上神山所产,每三百年一开花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:“三百年快到了。可开花的是你们汉人——船队来了,商人来了,海图来了,连星官都来了。你们想把整个南海装进洛阳。”
陆瑁不动声色:“陛下召见,不是为了说这些吧?”
混盘盘咳嗽良久,侍女奉上药汤。他喝了半口就推开,喘着气道:“我要你……替我采一株新的珊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株老珊瑚,是南越王给的。南越已亡三百年,它不该还立在这里。”混盘盘眼中闪过狂热,“我要一株新的,大汉天子赐的,放在这里,代代相传。”
陆瑁与陈墨对视。这请求来得突兀,却暗藏机锋——扶南王要用大汉的珊瑚,取代南越的珊瑚,作为国宝。这既是向汉示好,也是向国内各派系表态:扶南的盟友,从南越遗民转为大汉。
“陛下可知,深海珊瑚采之不易?”陈墨问。
“知道。”混盘盘示意宰相呈上一卷旧图,“这是南越水师留下的《采珠纪要》,记载了南海十余处珊瑚产地。其中最近的一处,在王城东南三百里,水深不过五丈,以汉船的器械,应能采得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要那处所产最好的‘牛血珊瑚’,一株三尺以上,通体无瑕。若得此物,扶南与大汉的盟约,我亲自盖章。”
话已至此,没有拒绝余地。
腊月初二,舰队在预定海域搜索一天一夜,终于在初五清晨找到那片珊瑚礁。
但第一个下水的王奎,不到盏茶工夫就重伤而归。
医营里,王奎的腿已包扎妥当,仍昏迷未醒。陈墨守在一旁,反复摩挲着那截珊瑚断枝。他不是在想珍宝,而是在想一个问题:南越水师三百年前就能采到三尺巨珊瑚,他们用的什么法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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