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正月初三,丑时,南海无名海域。
风停了。
不是渐弱,是像被一刀斩断般骤然消失。“伏波”号主帆的硬帆还保持着吃满风的弧度,帆面却已软塌塌地垂落,帆索无力地拍打着桅杆,发出单调的啪啪声。海面从刚才的波涛汹涌,在数十息内变成了诡异的镜面——平滑、暗黑、倒映着夜空中那颗燃烧的赤星,还有赤星下缓缓升起的海底古城。
“摇桨!快摇桨!”韩当在甲板上嘶吼。
桨手们拼命扳动长桨,但桨叶划入水中却像陷入了胶泥。不是海水变稠,是水下有股力量在反向推阻——每划一桨,船不但没前进,反而微微后退。
陈墨趴在左舷,将一根系着铜坠的麻绳垂入海中。麻绳入水三丈后就不再垂直下坠,而是开始向南方倾斜,仿佛水下有股暗流正拖拽着它。
“水流方向……变了。”他声音发干,“现在是南向北流,但刚才明明是北向南。”
王奎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的空心铜球——那是疍民用的“流钟”,球面刻着刻度,底部有小孔。他将铜球沉入水中,球内灌满水后下沉,麻绳上的刻度显示下沉速度异常缓慢。
“水变‘重’了。”王奎脸色发白,“我祖父说过,南海有些地方,海水会突然变稠,像煮开的米汤。那是……海神在翻身。”
陆瑁没有理会这些迷信说法。他快步走向舵楼后侧的小舱——那里是舰队航海士们的工作间。推开门,三名航海士正围着一块竖立的漆板,板上钉着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羊皮纸,每张纸上都画着弯弯曲曲的箭头和数字。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陆瑁问。
为首的航海士姓赵,四十余岁,祖上三代都是琅琊的老海户。他指着漆板最右侧新贴的一张记录:“都督请看——从子时三刻起,风向从西南转为正西,风力从四级骤降至一级。到丑时初,风完全消失。而水流……”他抽出另一张记录,“在同一时间,从北向南的顺流转为南向北的逆流,流速约每刻钟半链。”
“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?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赵航海士摇头,“南海的风向来守时:五月到十月刮西南风,十一月到四月刮东北风。现在正月,本该是东北风最盛的时候,可这十天来,风向已经变了三次,风力忽大忽小,完全没了规律。”
他翻出厚厚一叠记录:“这是从离开扶南王城开始,每两个时辰一次的风向风力记录。您看这里——腊月廿五,东北风四级;腊月廿六,东南风二级;腊月廿七,无风;腊月廿八,西南风三级……这完全乱套了。”
陆瑁一张张翻看。记录非常详细:除了风向风力,还有气温、湿度、云状、海面状况,甚至记录了飞鸟的种类和飞行方向。这是陈墨制定的《航海观测规》中的要求:凡在南海航行,必须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天象海况,积累数据。
“其他船的报告呢?”
“刚收齐。”赵航海士指向另一摞竹简,“十二艘船,记录基本一致。但‘飞鱼号’补充了一点——”他抽出其中一卷,“他们在子时末观测到,海面上有细密的‘逆风波纹’:波纹走向显示风从南来,但实际根本没有风。”
逆风波纹?无风起浪?
陈墨这时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那面观测星象的黑漆盘。盘里的水已经换过,此刻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舱顶的油灯光。
“不是没有风。”他将漆盘放在案上,指着水面,“看。”
众人凑近。只见平静的水面上,油灯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——不是船体摇晃造成的,是水面自身在形成微小的漩涡。
“空气在流动,只是……不是水平流动,是垂直流动。”陈墨用手指在水面半寸高处划过,能感觉到微弱的下压气流,“风在往下吹。”
往下吹?这违背了所有人的常识。
时间倒回十天前,腊月廿三。
舰队刚刚摆脱扶南王城的诡异气氛,向南航行进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。那日阳光正好,陈墨在甲板上摊开了他随身携带的“风物笔记”——这是本用桐油处理过的桑皮纸册,专门记录南海的风土、物产、气候。
“南海的风,与中原迥异。”他在笔记开头写道,“中原四季风,春东风,夏南风,秋西风,冬北风,因大陆与海洋冷暖交替而生。南海四面环海,风之规律,当另寻其道。”
那日午后,他请来了王奎和几位老水手,还有迦摩老僧。
“诸位都是南海通。”陈墨开门见山,“我想知道,南海的风,到底怎么刮?”
王奎先说:“我们疍民有谚:‘五月西南开海门,十月东北闭海门’。意思是五月起西南风,利于南下;十月起东北风,利于北归。但这是大概,年年有偏差,有时差十天半月,有时差整整一月。”
一位林邑籍的老水手补充:“林邑沿海,西南风从四月就开始,到九月最盛。东北风从十月到次年三月。但越往南,风季越乱——我年轻时随船到过‘爪哇大岛’,那里终年刮东风,从不变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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