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伊万·彼得罗维奇便听见了那如雷般的脚步声。起初只是远处隐约的震动,像春日冰层下涌动的暗河,转眼间却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——成千上万的靴子踏过冻土,将昨夜未化的残雪碾成泥浆。
"是我们的人!"科兹洛夫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他指着地平线上翻涌的黑潮,
伊万眯起眼睛。晨光中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举着火枪的步兵,他们的军大衣破旧不堪,却整齐地挽着袖口,露出布满冻疮的手臂。队伍后方,几门锈迹斑斑的野战炮被马拉着缓缓前行,炮管上缠着的麻绳还沾着巴黎郊外的泥土。但真正让伊万呼吸停滞的,是那源源不断从雾霭中涌出的人流——扛着步枪的猎兵、拖着炮架的炮兵、甚至还有裹着羊皮袄的哥萨克骑兵,他们像一条被解开锁链的巨龙,从巴黎的废墟间蜿蜒而出。
"八千......不,至少两万!"科兹洛夫的声音颤抖着,他身边的老兵突然跪倒在地,朝着东方的白桦林重重叩首:"圣母保佑......是第聂伯河军团!"
这支最初由八百名断饷士兵引发的洪流,在短短三日之内吞噬了整个俄军大营。先是那些被拖欠半年军饷的步兵,接着是眼见同伴离去而愤然撕毁契约的炮兵,最后连素来高傲的近卫军也放下了胸前的勋章——当那位佩戴着圣安德烈勋章的将军试图阻拦时,他的胸甲被愤怒的士兵用铁锹砸出了裂痕,镶金的绶带在混乱中被踩进了泥泞。
"十五万......二十万......"科兹洛夫数着不断汇入的人流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到第五日清晨,当伊万站在勒布尔热村的高地上远眺时,那支队伍已经绵延数十里,仿佛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灰色巨蟒,在晨曦中缓缓向东蠕动。队伍里夹杂着无数面残破的军旗,有的绣着双头鹰,有的挂着圣乔治绶带,甚至还有几面被烟火熏黑的法国三色旗——那是攻占法国城市时缴获的战利品,如今却被士兵们当作包袱皮裹在身上。
"他们来了!这群魔鬼,他们要阻止我们归乡"科兹洛夫突然拽住伊万的袖子,指向北方地平线上腾起的烟尘。那是德意志雇佣兵团的龙骑兵,他们的胸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马刀出鞘的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。紧随其后的是匈牙利轻骑兵,他们挥舞着弯刀,发出尖锐的呼哨声,仿佛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。
交火在巴黎东郊的谷地率先爆发。德军的12磅加农炮率先开火,炮弹呼啸着落入俄军队伍,炸起一团团血雾。但那些本该四散奔逃的士兵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,他们举起步枪,有的甚至只握着削尖的木棍,呐喊着冲向敌人的阵地。"为了回家!"的吼声震彻云霄,形成了一股令人战栗的力量。
"他们疯了......"德军指挥官看着冲破炮火防线的俄军步兵,脸色惨白如纸。那些本该一触即溃的士兵,此刻却像一群复仇的幽灵,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,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喉咙,用指甲抠出敌人的眼珠。匈牙利轻骑兵的弯刀砍进俄军肩膀时,却发现自己被十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,那些原本应该颤抖的农奴后代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将敌人活活勒死在马鞍上。
一万德军,被十八万俄罗斯叛军的海潮淹没,看不到任何浪花。
但真正的绞杀发生在通往斯特拉斯堡的隘口。联军总司令部紧急调集了三个师的德军和两个团的匈牙利部队,他们依托着险峻的山势,构筑了密集的火力网。12磅加农炮的霰弹将隘口前的冻土炸成齑粉,来复枪的子弹像冰雹般倾泻而下。俄军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了密集的人团,每一次冲锋都被硝烟和火焰吞噬。
当夜幕降临,隘口前的冻土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。伊万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望着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——有戴着尖顶头盔的德军,有裹着羊皮袄的俄军,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匈牙利传统服饰的轻骑兵。他们的手指还扣着扳机,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。
"今天战死了一万三千人,我们......还能回家吗?"科兹洛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伊万没有回答,只是指了指东方那片被月光笼罩的黑暗——那里是莱茵河,是德意志的平原,是通往俄罗斯的漫漫长路。在远处的山峦上,隐约可见更多的火把正在汇聚,像一条条蜿蜒的溪流,正朝着这条血路奔涌而来。
队伍依旧在前进。尽管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与尸骸之上,尽管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血的代价,但那些来自俄罗斯各地的士兵、甚至妇孺,却如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凝聚在一起。他们不再是为了沙皇而战,不再是为了勋章而战,而是为了那片遥远的黑土地,为了家中等待的妻儿,为了那口热气腾腾的菜汤。
伊万将所有军官全部聚集起来,他展开地图,说道:“从现在起,我们不能只往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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