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:“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只要他们的炮声响起,我就会立刻竖起白旗。只要我抵抗了,哪怕只抵抗了一刻钟,我的后世之名就不会背负‘懦夫’的骂名。至于这座城,这些人……就随他们去吧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空洞。他不知道,就在他盘算着如何优雅地投降时,那决定他命运的风暴,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做出了最终的抉择。
今夜的熊本城被雨打得发亮。海风带着盐味钻进回廊,灯火在风中摇晃。人人都在低声说中华国的舰队要来,而且多半先打熊本。
城里的粮草还有,城墙也有年头了,硬扛肯定扛不住。可细川齐兹心里明白,一旦开门投降,我这个藩主立刻就成了九州的笑柄;往后史书怎么写我、子孙怎么看我,全都完了。与其背着“懦夫”的名声活下去,不如在城头亮出刀,让天下人看看,“熊本不是任人拿捏的”。
在日本这套规矩里,名声比命还重。别人看不见、议论不到,那叫“没事”;一旦被看见、被指指点点,那就是“奇耻大辱”。所以做事不是看自己良心安不安,而是看别人怎么看、会不会记在心里。对藩主来说,名誉就是命根子;丢了名誉,比丢了命还难受。正因为这样,不战而降是天大的耻辱,很多人宁可一死,也要把污名洗清;
反过来说,只要真刀真枪拼过,哪怕只拼了一刻钟,也能算尽忠守节,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这不是贪生怕死,是算账,细川齐兹要保住名,名在,藩运就在;名没了,一切都没了。
他让人把内丸守好,妇孺进去,男人披甲上城。城门只留一门,旗号高高挂起,告诉所有人:“我还在,熊本还在”。
等炮声真的来了,细川齐兹就亲自上天守阁擂鼓。
能多拖一刻,就多拖一刻;找个合适的时机,再谈降不降。
这样,熊本一族在历史上留下的,就不是“开门揖盗”的懦弱,而是一场体面的抵抗。
只要细川齐兹战过,哪怕只一刻钟,也能对得起熊本这块牌子,对得起藩主这个名分。
熊本藩主心里明白得很:上一回肥前之所以败,不是城不坚、兵不多,而是上了陈阿生的当,这个蠢货在开阔地和对方野战,被对方的炮火和步兵包了饺子。
这一回,他绝不再上当。他已吩咐下去:城门只留一门,外丸多设拒马、壕沟与火油桶,内丸妇孺尽入,武士披甲登城,旗帜高悬、擂鼓不绝。他要的不是赢,而是把时间拖住,拖一时便好。
他给自己也算了一笔账:打不赢中华国,可只要熬过这一阵,九州风向或许就变了,诸藩的援手也会来。至于能不能活下来,那是后话;先把“名”保住,才谈“命”。
他心里也清楚,自己多半只是混个“零三”,零伤亡、零溃败、零失范的名声,只要城头还在、旗号未倒,他就能在史书里落个“守土有责”的评语。他不指望奇迹,也不奢望奇谋,只求把每一刻都变成筹码。他让人把粮仓封好、井水备足、伤药分派到各队,命令“守而不战、战而不出城”。
城外纵有千军万马,他也不出城野战半步。他要让陈阿生明白:熊本不是刀下鱼肉,佐贺城,是能咬人的城。
至于陈阿生这个人,他并不真正了解,甚至连对方在信里说过什么、都不大记得了。
他更相信自己的城、自己的兵、自己的名声。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念头:一旦开炮,他随时可以竖起白旗,到时只要把城门打开,让对方“体面地”进来,他就能把这一仗定性为“虽败犹荣”。
在他的逻辑里,真正的耻辱不是败,而是不战而降;只要他战过,哪怕只战了一刻钟,他就能把“投降”洗成“议和”。
雨还在下,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。熊本藩主披上甲,走上天守阁。他把手心放在刀柄上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他对自己说:撑住今天,就多一分活路;撑住明天,就多一分名分。至于后天会怎样,他不敢想,也不愿想——想得太多,就会听见城外那越来越近的炮声。
此刻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:守住这座城,守住这面旗,守住他自己的名。
1825年7月10日,晴空万里。
天色刚翻出鱼肚白,萨摩藩南部的渔村便被一阵异样的风惊醒。海平线上,黑压压的船影如同乌云翻卷,桅杆密密麻麻,风帆如云,旌旗在咸湿的海风里猎猎作响。
老练的渔夫嘉平把舵一偏,让小船贴着浪尖掠过去,近了些才看清:那不是一两艘商船,也不是幕府的朱印船,而是一支望不到头的舰队。
风帆与硬帆交错,侧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嘉平的手心全是汗,他顾不得收网,调转船头,像被海流推着一般往鹿儿岛方向奔。背后,海面像被犁开了一道巨大的沟,浪头拍得小船直打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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