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竞赛培训班的第一堂课,在周六清晨拉开序幕。
封瑶推开阶梯教室的门时,已经坐满了来自各校的顶尖学生。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紧张感,纸张翻动声与低声讨论交织成独特的背景音。她在后排找到了徐卓远,他身旁留着一个空位。
“我以为你会喜欢前排。”封瑶坐下,轻声说。
“今天想换个视角。”徐卓远递给她一份打印的资料,“这是我对今天可能涉及内容的预测分析。刘老师擅长从经典问题引出前沿思考,所以我重点整理了力学与相对论的交叉点。”
封瑶接过资料,上面不仅有知识点梳理,还用红笔标注了“可能引发讨论的开放性问题”。这种细致让她心生暖意:“谢谢。你昨晚睡了多久?”
“足够。”徐卓远简短回答,但封瑶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。
教室前方,刘老师走上讲台。他年近五十,头发花白,但眼神明亮如少年。“各位同学,欢迎来到物理的游乐场。”他的开场白出乎意料地轻松,“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,我们不会死记硬背公式,也不会机械刷题。我们要做的,是重新认识物理——不是作为考试的科目,而是作为理解世界的方式。”
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:波长。
“这是今天的关键词。”刘老师说,“在物理学中,波长决定波的性质。但在更广阔的意义上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波长——感知世界、思考问题、表达自我的方式。物理竞赛的真正价值,不是筛选出波长相同的人,而是让不同波长的人学会如何共振。”
封瑶感到心头一震。这与她日记中的思考不谋而合。
“现在,让我们从自我介绍开始。”刘老师继续说,“但有个要求:不介绍你得过多少奖,而是分享一个物理现象如何改变了你看世界的方式。谁先来?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举手:“我是三中的陈启明。初二时,我第一次理解光速不变原理。那天晚上,我看着星空,突然意识到:我看到的星光,有些来自几百万年前。那一刻,我感到自己既渺小又无限——渺小是因为我只是宇宙中短暂的过客,无限是因为我的目光可以穿越时空,与远古的光芒相遇。”
教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。封瑶注意到徐卓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。
接着是一个马尾辫女孩:“我是一中的林薇。对我影响最大的是熵增定律。它让我明白,孤立系统的混乱度只会增加。这听起来悲观,但反过来想:要创造秩序,就必须开放系统,与外界交换能量和信息。所以我现在不怕面对混乱,因为混乱是创造新秩序的前提。”
一个接一个,学生们分享着自己的故事。封瑶发现,这些被贴上“学霸”标签的少年少女,内心深处都有着对世界独特的感知和理解。
“很有趣,不是吗?”徐卓远轻声说,“每个人都在用物理语言讲述自己的生命隐喻。”
轮到徐卓远了。他站起身,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:“我是附中的徐卓远。对我而言,物理曾是完美的避难所——在那里,变量可控,方程可解,一切都有确定的答案。直到最近,我开始被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吸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似乎扫过封瑶的方向:“在量子世界中,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种状态,直到被观测的那一刻才‘决定’成为什么。这让我思考:人是否也一样?在真正被看见和理解之前,我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。也许物理最美的地方不是它的确定性,而是它承认未知、拥抱可能的谦卑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是热烈的掌声。刘老师眼睛发亮:“精彩的思考!你触及了物理哲学的核心问题。”
封瑶感到心跳微微加速。徐卓远在公开场合分享这样的思考,是前所未有的开放。
轮到封瑶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:“我是附中的封瑶。对我来说,启发最大的物理概念是‘共振’——当两个系统的频率匹配时,一个微小的输入就能引发巨大的响应。”
她望向窗外的阳光:“这让我想到人与人之间的理解。当我们找到彼此的频率,一句简单的话、一个眼神,就能产生深刻的共鸣。我参加物理竞赛,不是因为它能给我答案,而是因为它教我问更好的问题——关于宇宙,也关于人心。”
刘老师赞许地点头:“频率与共振,很美的视角。事实上,现代物理正在越来越多地关注观察者与被观察系统的关系。你们俩的分享恰好形成了对话——不确定性需要被观测来‘坍缩’,而共振需要频率匹配来发生。这也许暗示了某种深刻的真理:存在需要被看见,而看见需要某种程度的同步。”
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,刘老师开始了正式授课。但与常规课程不同,他不断在理论讲解与哲学思考之间切换,引导学生们看到物理概念背后的人性意义。
课间休息时,封瑶去茶水间接水。一个陌生男孩走到她身边,他个子很高,眉眼间有种慵懒的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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