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盯着淑妃:“娘娘想不想知道,南承洲心里,到底藏着什么?”
淑妃的手在抖。
她盯着那朵鬼面花,盯着那淡金色的花瓣,盯着那深紫色的花心,那眼睛一样的花心,好像真的在看她,在问她。
“你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想让本宫给他下蛊?”
“不。”允堂摇头,“娘娘下不了手。南承洲也不会给娘娘机会。我要娘娘做的,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妆台上。
纸上画着一个人——四十来岁,瘦长脸,眼角有一道疤。
“这个人叫陈四。”允堂说,“娘娘宫里的太监。南承洲的人,也是娘娘的人。前天夜里,他跑了。是南承洲派人送他出城的。”
淑妃盯着那张画像,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他跑了,娘娘就安全了?”允堂的声音冷下来,“娘娘想过没有,他为什么跑?是他自己想跑,还是有人让他跑?跑出去之后,他是死是活?是远走高飞,还是被人灭口?”
淑妃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南承洲送他出城的人,叫巫骨。”允堂说,“是我的人。陈四现在在我手里。他没死,也没远走高飞。他在城外一个地方,等着。”
淑妃猛地抬头:“你抓了他?”
“我救了他。”允堂说,“南承洲让人送他出城,送他的人是我安排的。陈四以为自己在逃命,其实他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淑妃:“娘娘,陈四的命,现在在我手里。娘娘的命,也在你自己手里。南承洲以为他赢了,可他不知道,他最信任的那个人——淑妃娘娘,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。”
淑妃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趴在妆台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,哭得像个孩子。眼泪砸在妆台上,砸在那朵鬼面花上,把淡金色的花瓣洇成深色。
允堂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淑妃才慢慢抬起头。妆花了,眼影糊成一片,胭脂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,那张脸狼狈得不像个娘娘。
“你想让本宫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“指认他。”允堂说,“在皇上面前,把他做过的所有事,都说出来。”
淑妃的手在抖。
“本宫…本宫要是说了,本宫也活不了。古籍的事,蛊毒的事,那个侍卫的死…本宫都有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允堂说,“所以娘娘要想清楚——是死得干干净净,还是死得明明白白?”
淑妃愣住了。
“娘娘就算什么都不说,南承洲会放过娘娘吗?”允堂的声音很冷,“他知道的太多了。娘娘知道的,也太多了。他今天能让陈四跑,明天就能让娘娘‘病故’。到时候娘娘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,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淑妃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可如果娘娘站出来,”允堂继续说,“把所有事都说出来,娘娘至少死得明白。皇上会知道真相,那些枉死的人会瞑目,娘娘欠的债,也算还了。”
淑妃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,保养得很好,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红得像血。
她想起十二年前,父亲把那本古籍交给她的时候,她翻开第一页,看见那些古怪的文字和图案,心里是好奇,是兴奋,是跃跃欲试。
她没想到,十二年后,她会因为这个,站在悬崖边上。
“本宫…”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本宫想想。”
允堂没逼她。
他收起那张画像,揣回怀里,然后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
“娘娘,”他没回头,“三日后,辰时,御膳房后巷,豆腐摊。娘娘想好了,就派人去那儿,给卖豆腐的老头一朵鬼面花。会有人接娘娘去见皇上。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淑妃一个人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盏还没灭的灯旁,站在满地晃动的光影里。
她低头,看着妆台上那朵鬼面花。
淡金色的花瓣,深紫色的花心,像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在看她,在问她,在等她的回答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朵花。
花瓣很轻,很薄,在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握紧它,握得很紧,紧到花瓣碎了,碎成淡金色的粉末,从指缝里洒落。
粉末飘落,落在妆台上,落在地上,落在她绣鞋的鞋尖上。
她盯着那些粉末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门外,天已经大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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