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十九年,辽西大旱。
从春天到夏天,愣是没落几滴雨。地裂得能伸进去一条胳膊,高粱苗子刚冒头就蔫了,耷拉着脑袋等死。锦州城北三十里有个靠山屯,屯子里住着个光棍汉,姓赵,大号赵德柱,可村里人都叫他赵老蔫。
赵老蔫今年四十出头,长得干瘦,一张脸晒得跟老树皮似的。他爹妈死得早,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家业,就三间土坯房,房后两亩薄田。这人老实巴交的,平日里话不多,见了人就低头笑笑,算是打过招呼。
这天傍黑,赵老蔫从地里回来,肩上扛着把锄头,锄头上挑着个葫芦瓢——那是他带的水,早就喝干了。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,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低头一看,吓得他往后一跳。
是个骷髅头。
那骷髅头不知是谁扔在这儿的,半边埋土里,半边露在外头,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。赵老蔫定了定神,绕着走了过去,嘴里嘀咕:“这谁干的缺德事,死人骨头也不安生。”
回到家里,他烧了把柴火,煮了碗苞米糊糊,就着咸菜疙瘩吃了。吃完天就黑透了,他也没点灯,直接上炕睡了。
睡到半夜,赵老蔫做了个梦。
梦里他还在自家炕上躺着,可屋里好像多了个人。他扭头一看,炕沿边上蹲着个老头,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裳,瘦得皮包骨头,两个眼窝深陷,正眼巴巴地盯着他。
赵老蔫吓得一激灵,想坐起来,可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动不了。
那老头开口了,声音干巴巴的,像风吹枯树叶:“赵大哥,你别怕,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赵老蔫哆哆嗦嗦地问: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老头叹了口气:“我是鬼。就是今儿个你在村口看见的那个骷髅。”
赵老蔫一听,魂儿都快飞了,心想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找我干啥?
老头见他吓得厉害,往后退了半步,说:“赵大哥,我求你个事。”
赵老蔫哆嗦着问:“啥……啥事?”
老头说:“我在那村口躺了三十年了。三十年前,我是从关里逃荒过来的,走到你们村口,饿得走不动了,就靠着那棵老槐树歇脚。那时候正是冬天,又冷又饿,我没挺过去,就死在那儿了。村里人好心,把我埋在树底下。可这几年雨水大,把我冲出来了。我就那么露在外头,日晒雨淋的,实在难受。我想求你给我挪个地方,挖深点,让我安安稳稳地躺着。”
赵老蔫听了,心里稍微安定些,问:“你……你是哪儿的人?家里还有没有后人?”
老头摇摇头:“我是山东登州府的,那年闹蝗灾,地里颗粒无收,我才跑出来的。家里人都死绝了,没后人了。这世上,没人记得我了。”
赵老蔫听了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也是个孤苦伶仃的人,知道没亲没故的滋味。他说:“行,明天我去给你挪个地方。可……可我也没棺材,也没纸钱,只能给你挖个深坑,把你埋回去。”
老头眼眶里好像有泪光闪了闪,给赵老蔫作了个揖:“赵大哥,你就是我的恩人。我没啥报答你的,就告诉你一句话:明年开春,你们村东头那块洼地,能种就多种点。”
说完,老头就不见了。
赵老蔫一下子醒了,浑身是汗。
二
第二天一大早,赵老蔫扛着铁锹去了村口。
老槐树底下,那个骷髅头还在。他找了半天,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堆散落的骨头架子,七零八落的,有几根都被野狗叼得不知去向了。赵老蔫叹口气,把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,凑了凑,用块破布包了。
他在老槐树北边找了块干爽的地方,挖了个一人深的坑。挖的时候,铁锹碰到个硬东西,扒开一看,是个黑陶罐子,里头啥也没有,就罐底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粮食烧过的灰。赵老蔫也没在意,把罐子拿出来搁一边,继续挖。
挖好了坑,他把骨头放进去,一捧一捧地埋上土,堆了个小坟包。又找了几块石头,在坟前垒了个简单的记号。
忙活完了,赵老蔫站那儿,也不知道该说啥,憋了半天,说:“老哥,你好好歇着吧。往后逢年过节,我给你烧两张纸。”
说完他就回家了。
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。村里人见他扛着铁锹在村口挖坑,问他干啥,他就说:“看见几个骨头露出来了,怪可怜的,给埋埋。”
村里人都笑他傻:“一个光棍,还有闲心管这个?那是谁家的祖宗八辈都说不清,你埋他干啥?”
赵老蔫也不争辩,笑笑就过去了。
三
转过年来,开春了。
这年雨水出奇的好,一开春就下了几场透雨。村里人都忙着种地,赵老蔫想起梦里那老头的话,就把自家房后那两亩薄田种上了,又想起村东头那块洼地。
那块洼地靠着一条干河沟,平日里没人愿意种,一下雨就积水,种啥淹啥。可赵老蔫寻思,老头让他多种点,肯定有道理。他就去找村长了,说想把那块洼地租下来种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