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子启在窗前站立了许久,直到摘星楼方向的灯火渐渐隐入夜雾,他才缓缓转身。
烛火映着他的脸,那清癯面容上的疲惫与决绝,让两名家臣不敢直视。
“备车。”
他低声道:“去陆亚府上。”
家臣一怔:“公,此时已是子时……”
“正是子时,才好办事。”
微子启抬手整理衣冠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陆亚那厮,白日里是帝辛的忠犬,夜里……却另有主……”
马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轮碾压路面,发出单调的辘辘声。
微子启闭目端坐,脑海却思考着。
这些年,陆亚在他的暗中协助下,如今已是巫卜司副掌事,表面是帝辛提拔的新贵,实则因当年永宁被掉包一事,被帝辛暗中猜忌。他虽然依旧在任,却已被剥夺了核心占卜之权,心中怨恨日积月累。
占瑶……当年与永宁有仇恨,被贬,如今在宫中重屋掌管一些无关紧要的祭祀杂物,心中岂能无怨?
莘礼,如今莘氏大不如前,而且其偷偷仍然与周原有莘氏暗中联系。如今他被闲置,心中未尝没有不甘。
还有那些当年曾拥立他为王的老臣……费仲、恶来虽在帝辛身边得势,但更多殷商旧族,对帝辛的暴虐早已忍无可忍,只缺一个领头之人。
微子启将这些棋子一颗颗在心中摆好,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他从不想做这样的人,从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弟弟。
可若不如此,殷商五百年基业,将在他眼前彻底灰飞烟灭,连一丝体面都留不下。
“子受……”
他心中默念:“莫怪兄长。兄长不是在害尔,是在为商留最后一条根……”
陆亚府邸,高墙深院,戒备森严。
微子启的马车停在后巷,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仆从上前,引他从侧门而入。
穿过数重院落,来到一间烛火昏暗的密室。
密室中已坐着三人。
陆亚坐在主位,面色阴鸷,眼中闪着精明的光。
他身旁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,面容半隐在阴影中,只露出一双潋滟狠辣的眼睛——正是占瑶。
另一人席地而坐,身形瘦削,神情平静中透露着些许不悦的——是莘礼。
“公启。”
陆亚起身,微微拱手:“深夜相召,必有要事。”
微子启在众人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三张神色各异的脸,缓缓开口:“诸位可知,今日摘星楼上,发生了何事?”
陆亚挑眉:“公请直言。”
“帝辛……”
微子启一字一句:“已彻底失控。”
他又故意夸大,将方才殿中的对话复述一遍,末了,冷笑道:“比干叔父日日劝谏,箕子叔父忧心如焚。可帝辛听吗?不听。他只听那酒,只听那心底的暴戾。诸位以为,这是为何?”
陆亚、占瑶、莘礼三人闻言,齐齐抬头。
烛火在密室中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而诡异。
微子启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扩散。
“彻底失控……”
陆亚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。
他在帝辛身边多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君王的变化。他深知是在永宁离开后,帝辛就变得越发暴虐多疑、喜怒无常。
“公启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缓缓道:“大王已不可救药?”
微子启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陆公以为,一个人若想守住江山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陆亚一怔,随即道:“自然是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。”
“那若是天命已去,人心已离呢?”
陆亚沉默了。
微子启目光转向占瑶:“贞人,尔在重屋掌管祭祀杂物,可曾见过历代先王的卜辞记录?”
占瑶抬起眼,那双潋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见过一些。”
“那尔可知,成汤立国以来,商室历代君王,可有如帝辛这般……性情大变、反复无常者?”
占瑶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未曾有载。
微子启又看向莘礼:“莘族长,尔莘氏世代可曾发现……朝歌地炁,与殷都不同?”
莘礼抬起头,神情依旧平静,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:“公启想问什么,不妨直言。”
微子启站起身,走到密室中央那盏昏暗的油灯前。
灯火映在他清癯的脸上,将那些疲惫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。
他沉默良久,仿佛在与自己做最后的挣扎。
终于,他转过身,面对三人,一字一句道。
“诸位可知,帝辛……并非正统?”
此言一出,密室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亚瞳孔微缩,占瑶手指微微颤抖,莘礼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,那是震惊与了然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“公启此言……”
陆亚声音干涩:“可有凭证?”
微子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帛书,展开在众人面前。
帛书边缘已磨损发毛,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,那是殷商王室最古老的卜辞文字,每一笔都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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