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战功成,中军旗舰“奉天号”上却未闻一丝欢呼。
卫沧澜的目光越过被炮火洗礼过的海面,落在《海煞主巢密册》的外围航道图上。
他的手指在图上两个点轻轻敲了敲——北线碎礁口,南线背潮沟。
“章渡洋,任长风。”
“末将在!”
两名将领自队列中走出,一人是海鲨轻舰统领,一人是近海巡防统领。
卫沧澜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:“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快船,脱离主阵。章渡洋,封死北线碎礁口;任长风,锁住南线背潮沟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二人:“记住,不抢首功,不入主岛炮程。只锁逃路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二人没有半分迟疑,当众复诵王令:“降者收押,顽抗者斩,缴获尽入王册!”
随即,两支精悍的快船分队无声脱离主阵,锋芒直指南北两翼的死角。
船头白灯半罩,隐去大半光华,船尾却拖出一面鲜红的界旗,在灰雾中分外醒目。
白远航将一串刚缴获的仿制白灯灯牌抛给章渡洋,沉声道:“海匪惯以假灯、暗礁、小潮沟混淆追兵,当心。”
章渡洋接过灯牌,看也没看就扔给了记册官,只回了一句:“今日不靠眼熟,靠册。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北线碎礁口,就在章渡洋分队即将抵达预定封锁线时,二十余艘黑影猛地从礁石缝隙中窜出!
这些小船船身极低,帆布被染成了与礁石无异的灰黑色,借着残雾,几乎是贴着嶙峋的暗礁无声滑行,企图从奉天快船阵列的外侧绕行逃窜。
“那是什么?”几名新兵见敌船离白灯主航道极远,下意识地以为无需理会。
被押在船上的一名海盗俘虏却发出低沉的嗤笑,声音里满是戏谑:“鬼缝路……那是我们海煞留了十年的活路,你们的大船,永远也追不上。”
俘虏的话仿佛一道魔咒。
北线前沿的两艘奉天快船,被那片复杂错乱的礁石水纹瞬间干扰,舵手猛地一打舵,船身险些撞上一根半露水面的黑色暗桩!
船上新兵脸色发白,死死抓住舷板,后方观战的斗舰上也传来短促的警示鼓声。
残匪见状,得意地吹响了尖锐的竹哨,二十余艘小船立刻分成三股,滑溜地钻入不同的礁缝,试图穿出。
更有几名悍匪,竟在船头高举一块破烂的白布,口中大喊着什么,装作投降,诱使奉天船靠近。
北线,局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奉天水师的将士们第一次意识到,即便主巢外围被重炮轰开,这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,依旧能借着熟悉的地形反咬一口!
“将军!”副将急声道,“追不追?”
章渡洋立在船头,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下令追击,反而命旗手升起一道异于常规的军旗——“停桨验潮”。
所有北线快船瞬间令行禁止,按红绳界线收住速度,稳稳停在碎礁区外。
“一群蠢货,居然停了!”匪船上爆发出哄笑。
章渡洋却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,他翻开周海图标注的《碎礁详图》,又对照白远航此前实测的水纹记录,手指精准地点在匪船正在穿行的那片水道上。
“所谓‘鬼缝路’,退潮之后,只剩半船之宽。是死沟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冰冷。
“令:海鲨轻舰两艘,横于沟口外。不入礁,不抢船。”
“弩手,射前帆!”
两艘更为轻捷的海鲨轻舰立刻前出,化作两尊铁闸,死死卡住了“鬼缝路”唯一的出口。
他们不进礁石区,任凭海匪在里面冲撞。
密集的弩箭破空而去,精准地射在最前方几艘匪船的船帆上!
“嗤啦!”
帆布被撕裂,失去动力的匪船顿时速度大减,被后面冲上来的船只撞在一起,瞬间乱作一团。
与此同时,南线。
任长风也遇到了麻烦。
一股残匪更加狡诈,他们点燃了数艘空船,借着风势推向奉天快船,制造出大片火光与浓烟。
而真正的匪船,则紧紧贴在烟幕之后,准备趁乱突围。
“将军,火船!”
任长风看着冲天火光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脑中闪过的,是《海煞主巢密册》中的一行字:“外围突围,常以空船诱火,真船贴烟而走。”
“前队,退半缆!”
“侧翼,贴低浪,绕烟尾!”
“短炮,打舵!”
命令如流水般下达。
前方的快船不进反退,冷静地避开火船。
而两翼的船只则压低船身,几乎是擦着浪花,从浓烟的尾部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。
烟幕后,匪船上的海盗还在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而狂喜,下一秒,刺耳的木舵碎裂声便接连响起!
“轰!砰!”
短炮在极近距离开火,威力不大,却精准无比。
三艘藏在烟后的匪船,船舵被瞬间打得粉碎,船身立刻失控,横着撞向彼此,当场堵死了狭窄的背潮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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