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师傅,您编筐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“想这竹子昨天还在山上淋雨,”陆川的手灵巧地翻飞,“想这筐编好了给谁用,是装韭菜还是装鸡蛋,是送给刚生孩子的邻居还是留着自用。也想我父亲,他教我这手艺时,说‘编筐要留三分松,太紧了易断,太松了散架’。”
莱昂突然明白了:人类创作的核心,不是产出作品,是在创作过程中与世界的连接、与记忆的对话、与他人的关怀。而这些,恰恰是算法最不擅长的。
第二天,他宣布要创作一件新作品:《韭菜诗篇》。不是用AI生成,是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手写。
疗养院给他准备了毛笔、宣纸、墨汁。莱昂的第一笔抖得不像样。他的肌肉记忆全是敲键盘,握毛笔的手僵硬如机械臂。
“别想着写‘好’,”小川说,“想着你要对韭菜说什么。”
莱昂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韭菜。他想起自己从未亲手种过任何东西,从未等待过任何生命生长,从未因为一株植物的发芽而感到喜悦。
他蘸墨,落笔,写下第一个字:“根”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墨洇开了,像一滴泪。
但他继续写。写韭菜如何从黑暗的泥土里伸出第一片绿,写清晨的露珠如何在叶尖颤抖,写镰刀割过后的伤口如何愈合,写韭菜盒子在油锅里滋啦作响时的香气……
他写了三天,写了七首诗。没有一首符合格律,没有一首押韵完美,但每一首都带着泥土的味道、晨露的湿润、和手掌摩擦宣纸的沙沙声。
第四天,他把这些诗贴在疗养院的墙上。学员们围过来看,没有人评价“艺术价值”,但有人说:“陈老师,你这首让我想起我老家的菜园。”还有人说:“这首写割韭菜的,让我鼻子酸了——我爷爷就是菜农。”
莱昂哭了。不是悲伤的哭,是某种堵塞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畅通的哭。他的智能眼镜早被扔在角落,镜片上蒙了灰。
“我明白了,”他擦着眼泪,“艺术不是关于完美,是关于连接。连接土地,连接记忆,连接他人。AI能生成完美的诗,但生成不了这种连接。”
小川点头:“所以您的病根不是算法依赖,是连接缺失。您用算法连接万物,却忘了首先连接自己——连接自己的手,自己的呼吸,自己作为活生生的生命对世界的感知。”
那天起,莱昂的“治疗”正式转向:每天必须做三件“低效”的事——用手洗一件衣服,不借助洗衣机;用柴火烧一壶水,不插电;给一个人讲一个故事,不借助任何电子设备。
他还领养了一垄韭菜,编号“诗人之垄”。他每天跟韭菜说话,说的不是数据,是诗句,是心情,是毫无意义的呢喃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:他的“诗人之垄”长得特别茂盛,叶片肥厚,颜色深绿。植物学家分析不出原因,但李大爷说:“韭菜听懂了他的诗。”
一个月后,莱昂要回纽约了。走前,他在疗养院开了个小型展览,展品只有一件:那七首手写的《韭菜诗篇》,装裱在粗糙的竹框里。
展览说明是他自己写的:
“我曾相信艺术在云端,
在算法里,
在完美的参数中。
现在我明白,
艺术在泥土里,
在笨拙的手写中,
在不完美的生长里。
这七首诗,
是我向韭菜学习的笔记。
韭菜教我:
真正的创造,
不需要被观看,
只需要
认真生长。
而我,
一个曾经迷失在代码里的灵魂,
在这里重新学会了
如何
笨拙地,
真实地,
活着。”
展览没有邀请任何艺术评论家,但疗养院的所有人都来了。张阿姨看完后,即兴跳了一支舞,配乐是莱昂用口哨吹的曲子——调子不准,但充满感情。
莱昂回到纽约后,做出了震惊艺术界的决定:关闭他的算法艺术工作室,成立“手工连接实验室”。实验室里没有电脑,只有各种原始工具——石磨、织布机、陶轮、毛笔。
他的第一个项目叫“纽约韭菜计划”:在曼哈顿的屋顶、阳台、废弃空地,开辟小型韭菜园,邀请城市居民来亲手种植。每个参与者都要写一首关于韭菜的诗,用手写,不准打字。
项目起初被嘲笑为“农业嬉皮士的怀旧游戏”,但慢慢火了。华尔街的交易员下班后来种韭菜,写诗倾诉压力;百老汇的演员来体验“慢生活”,写出关于等待的诗歌;甚至有一位对冲基金大佬,写了一首《韭菜与杠杆》,反思自己的职业生涯。
莱昂把这些诗收集起来,做成了一本《城市韭菜诗集》,手工印刷,限量一百本,每本都不一样——因为每本都是手写誊抄的。
诗集在MoMA商店上架,三天售罄。不是因为“艺术价值”,是因为翻看这些诗时,人们能闻到泥土味,能感受到写字者手的温度,能想起自己也有过想亲手种点什么的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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