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林夕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,她见过爸爸在大会堂做报告的样子,见过他在电视里严肃的样子,也见过他在家看书沉思的样子,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,在烟火气中指挥若定,将一群平时看起来威严无比的伯伯叔叔们安排得团团转,而他自己,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放松的、真实的笑意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爸爸,离她更近了。
食材处理得差不多,郑开叶开始正式烹饪,他先起了两个灶,一个炖上菌子排骨汤,另一个烧上水准备焯烫青菜,然后,他熟练地热锅、倒油、煸香姜蒜,将腌制好的鲈鱼滑入锅中,煎至两面微黄,再加入热水和调料,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,接着,他又迅速洗净炒锅,开始制作糖醋排骨的酱汁,酸甜的气息很快弥漫开来。
他的动作并不花哨,但非常稳健高效,对火候和调料的把握显得胸有成竹,偶尔需要同时照看两个锅,他也能从容应对,甚至还能抽空指点一下旁边观摩的刘东青:“东青同志,炒这个虾仁,油温要高,动作要快,变色就出锅,不然就老了。”
刘东青连连点头,像个好学的学生。
郑开叶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烹饪的乐趣中,眼神专注,嘴角噙笑,这对他而言,是一种极好的放松和调节,那些繁重的公务、复杂的博弈、沉重的责任,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厨房的烟火之外,他关注的,只是眼前的食材能否变成美味的菜肴,只是能否让今晚齐聚于此的家人和同僚们吃得满意。
菜一道道出锅:清蒸鲈鱼,鱼肉雪白,淋着热油和蒸鱼豉油,香气扑鼻;糖醋排骨,色泽红亮,酸甜诱人;白灼大虾,配着姜醋汁,鲜甜原味;青红椒炒肉丝,色彩鲜艳,镬气十足;蒜蓉炒青菜,碧绿爽口;最后是一大锅奶白色的菌子排骨汤,热气腾腾,鲜香四溢,郑开叶甚至还用剩下的食材和鸡蛋,快速炒了个扬州炒饭,粒粒分明,金黄诱人。
当所有菜肴摆上那张临时拼凑起来、铺了干净桌布的大餐桌时,色香味俱全,完全不输饭店,众人围站在桌旁,看着这一桌丰盛的家常菜,再看看一旁解下围裙、额头微微见汗、笑容却无比舒展的郑开叶,心中都涌起复杂的感慨。
“书记,你这手艺……深藏不露啊!”马鸿泰赞叹道。
“何止是深藏不露,我看可以直接开个私房菜馆了!”杜庆东笑道。
郑开叶摆摆手:“多年不练,手生了,大家别客气,都坐,夕林,开心,帮忙给大家盛饭倒饮料,李省长你们带来的酒,打开吧,今天高兴,大家在不耽误明天工作的前提下开怀畅饮,酒不够我补齐。”
众人依次落座,郑开叶自然是主位,李建在他左手边,蔡书湘在右手边,其他人依次而坐,郑夕林和郑林夕坐在下首,小小的餐厅坐得满满当当,却洋溢着一种难得的、毫无隔阂的热闹气氛。
酒杯和饮料杯倒满,郑开叶举起杯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有跟随他多年的同僚,有新加入的班底,有自己的骨肉至亲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:
“今天,是我女儿开心从首都来的第一天,也是我第一次在F省的家里,请这么多同志一起吃饭,这第一杯,首先欢迎我的小开心,希望你在F省这段时间,过得快乐,有所收获。”
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,举起自己的果汁杯:“谢谢爸爸!谢谢各位伯伯叔叔!”
“第二,”郑开叶继续道,“感谢各位同志在各自岗位上的辛勤付出,F省的工作千头万绪,大家都不容易,这杯酒,敬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和担当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,神色郑重。
“第三,”郑开叶脸上笑意加深,“今晚不谈工作,只叙家常,感谢大家赏光,给我这个‘露一手’的机会,也感谢我这一双儿女,买了这么多好菜,来,大家动筷子,尝尝我的手艺!”
“书记先请!”
“我们一起,干杯!”
“祝开心小朋友在F省玩得开心!”
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气氛彻底活跃起来,大家开始动筷,品尝着省委书记的手艺,赞誉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嗯!这鱼蒸得真好,又嫩又鲜!”李建夹了一块鱼肉,连连点头。
“糖醋排骨的味道太正了!比饭店的还好吃!”刘东青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汤鲜得掉眉毛!”蔡书湘盛了一碗汤,细细品味。
“书记,你这炒饭也绝了,火候掌握得太好了。”梁鸿飞赞道。
郑开叶听着大家的夸奖,心里确实高兴,他给女儿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,又给儿子夹了块排骨,自己才端起饭碗,看着大家吃得香,比自己吃还满足。
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,起初围绕着菜肴,慢慢延伸到一些轻松的内容,李建说起自己孩子小时候的趣事,蔡书湘分享最近读的一本历史书的心得,马鸿泰聊起F省地方戏曲的保护,杜庆东则说了些长山市市井生活的见闻,齐沁元话不多,但偶尔插一句,往往切中要害又不失幽默,陆文远安静地听着,适时地为大家添茶倒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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