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……”格林的目光变得幽深，“那些墙头草，该做出选择了。
向我们暗中投诚的那些中立派贵族和神官，给他们施加压力，让他们在自己管辖的街区或教区，‘默许’甚至‘暗中配合’骚乱的发生。
至于北边那七个刚刚‘回归’的领主……是该检验他们‘诚意’的时候了。
让‘暗网’接触他们中最摇摆不定的三个，黑棘堡的卡尔文，铁杉镇的劳伦斯，还有……裂谷隘口堡的那个谁。
告诉他们，莱茵王国愿意在他们‘最困难的时刻’，再次提供‘保护’。
让他们公开声明，以‘红钻城中枢已陷入混乱，无法履行保护封臣职责’为由，宣布暂时脱离百城联盟，接受莱茵的‘善意保护’。
我要让尤莉亲眼看看，她费尽心力收回的边境，是如何再次像沙堡一样崩塌的！”
一连串的命令，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，覆盖整个红钻城及其周边。
格林要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政治斗争，而是一场彻底的崩溃。
他要将红钻城这座百城联盟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支柱，在内部压力的持续增压和外部巧妙的诱导下，从内部撕裂、烧熔，最终化为一片无法收拾的废墟，而他，则将站在废墟之上，以秩序重建者的姿态，接收一切。
……
红钻城在格林下达命令后的短短两天内，局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，以惊人的速度恶化、失控。
谣言如同变异的病毒，变得更加狰狞和具有直接的煽动性。
它们不再满足于质疑当权者的动机，开始直接描绘可怕的、近在眼前的未来图景。
在因为配给制而显得更加混乱的救济粮发放点，排队的人群中，一个穿着破烂、眼神惊恐的男人突然尖声叫道：“别领了！领了也没用！
我表哥在执政官官邸当马夫，他亲耳听到的！等这批粮食发完，下一批就不会再有了！
尤莉要把所有粮食都集中起来，送到大楚去换他们的铁怪物！
以后我们想吃粮，就得去给那些哥布林和矮人干活，还得改信他们的神，每天对着那些亚人邪神磕头！”
在气氛压抑的市集上，一个商贩神秘兮兮地对几个围着摊子、却无心购买的主妇低语：“快回去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吧！
我小舅子的连襟在城防军里，听说已经接到秘密命令了，就这几天，要以‘清查奸细物资’、‘征收特别防卫税’为名，挨家挨户搜查。
值钱的粮食、布匹、金银，统统拿走，说是充公，谁知道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，或者直接运给异族当酬劳了！”
这些谣言是如此的具体，如此的“有鼻子有眼”，直击普通民众最根本的生存恐惧：信仰被剥夺、财产被掠夺、生存无着。
在持续多日的紧张、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中，许多人早已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，这些极具冲击力的恐怖预言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他们脆弱的神经。
恐慌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，一些人开始悄悄囤积任何能找到的食物和日用品，导致黑市物价飞涨，正常交易几乎停滞。
更多的人则陷入一种躁动不安、极易被煽动的状态。
游行和聚集活动迅速变质，原本以沉默祈祷、缓慢行进为主的队伍里，开始混杂进越来越多神情激动、举止粗暴的陌生人。
他们不再满足于静坐和诵经，开始对着维持秩序的神殿骑士和城市卫兵高声辱骂，投掷石块和腐烂的菜叶。
“走狗！异端的神！”
“把我们的粮食还回来！”
“滚开！我们要见真正的神官，不要你们这些叛徒！”
冲突迅速升级，一天下午，在靠近旧贵族区的一条主干道上，一支规模较大的、混杂了大量暴徒的游行队伍，与奉命设立隔离线的兰德尔部下发生了激烈冲撞。
暴徒们用临时找来的木棍、砖石疯狂攻击士兵的盾牌阵线，有人甚至试图抢夺士兵的武器。
士兵们起初还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，只用盾牌格挡和推挤，但在一名年轻士兵被飞来的石块击中头盔，额角血流如注后，压抑多日的怒火和屈辱终于爆发了。
“反击！把他们推开！”带队的小队长怒吼。
盾墙猛地向前推进，士兵们用佩剑的剑鞘和包铁的靴子，狠狠击打冲在最前面的暴徒。
惨叫声、怒骂声、金属撞击声、石块砸在盾牌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暴徒虽然凶悍，但缺乏组织和像样的武器，很快被训练有素的士兵击退，留下十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和一片狼藉的街道。
然而，这短暂的“胜利”代价惨重，冲突的画面和“军队暴力镇压虔诚信徒”的消息，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开来，进一步激化了矛盾。
兰德尔接到报告时，脸色铁青，他知道，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。
他的士兵被拖入了街头混战的泥潭，每一次动手，无论理由多么正当，都在损耗着军队本就因连日戒备而下降的士气和体力，也在不断坐实对手污蔑他们为“镇压者”的指控。
更恶劣的事件接踵而至。
一夜之间，红钻城内三处被谣言指认为“秘密储粮点”的废弃仓库和地窖，几乎同时发生了纵火。
虽然因为守夜人发现及时或建筑本身不易燃烧而未能酿成大火，但冲天的浓烟和喧嚣的救火场面，再次加剧了全城的恐慌。
“他们开始烧粮仓了！”
“真的要饿死我们了！”
类似的尖叫在黑夜中格外刺耳。
与此同时，几家被认出店主曾公开表示支持改革、或与大楚商队有过合作的商铺，遭到了暴徒有组织的打砸抢。
商品被洗劫一空，店铺被砸得稀烂，店主和家人被打伤。
治安队赶到时，暴徒早已混入夜色和混乱的街巷，消失无踪。
社会秩序，如同破裂的堤坝，洪水正从各个缝隙中汹涌而出，加速崩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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