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枫始终没有睁眼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是在笑那矿工的不识趣,还是在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,也曾动过那个念头。
身后四名手下可没老大这般定力。他们眼巴巴望着云听雪那边,喉结上下滚动,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咂摸了两下嘴,这咂摸声在寂静的岩台上格外清晰。
火蟒可不管这些。
它趴伏在苏清晏脚边,庞大的身躯缩成温顺的一团,心满意足地炼化着药力,喉间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。
它微微眯着眼,嘴角竟似往上翘了翘——一条蟒蛇做出这种表情,说不出的诡异,又说不出的滑稽。
另外两名矿工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们站起身,刚要迈步,便听见同伴被拒后讪讪的干笑。两人对视一眼,脚步顿住,垂下头,又坐回了原位。
一个矿工低着头,盯着地面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另一个咬着下唇,胸膛微微起伏,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愤怒。
两人视线偶尔交汇,飞快掠过云听雪和苏清晏,那目光里有失望,有怨怼,有说不出口的愤恨。
几颗丹药而已,她们明明有,却不肯拿出来救人,见死不救,与杀人何异?出去就告诉上头的人,这两人有问题,说不定立此功劳,还能换来几枚丹药,自己这条命还能保住。
两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。
云听雪靠在石壁上,缓缓睁开眼。
她感觉到了那两道怨毒的目光——黏腻的,阴冷的,像蛇信子在皮肤上游走。
云听雪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那两名矿工,又掠过刘枫五人,最后落在苏清晏身上,传音道:“刘枫五人倒还算识相。不过几颗丹药的事,既然不能杀人灭口,出去了或许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,不如卖个人情。”
苏清晏懂了。
她缓缓从地上爬起,拍了拍手,目光从那三名矿工身上扫过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让我给你们丹药,也不是不行。”
那三人猛地抬起头,眼中瞬间迸发出晶光。
“但出去之后,必须听我的。我叫你们往东,便不许往西。”
那三个矿工连连保证:“只要能救我们一命,保证什么都听你的,你让我们做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”
只要有丹药,方才受的这些伤,包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暗伤,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。若是没有丹药,别说那些陈年旧疾,就是眼下这伤势,在这只有火灵气的地底,只怕也要拖上数月才能好转,期间稍有不慎便会恶化。
那人扑通跪在苏清晏面前,举起右手,对天发誓,声泪俱下,恨不得把十八代祖宗都搬出来作保。
另外两名矿工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跪在苏清晏身前,争先恐后地发着毒誓,生怕晚了一步丹药就被分完了。
苏清晏任由他们跪着,转头看向刘枫五人。
“你们呢?怎么说?”
刘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——后背被石块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肋骨至少裂了两根,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戳。
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四名手下,他们比他伤得更重。那年轻修士面色惨白,左臂软塌塌地垂着,骨头怕是碎了。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,衣服上满是血污,气息萎靡。
没有丹药,命纵使能保住,这一身修为,只怕从此止步于此。
刘枫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们可以听你的。还有什么附加条件,你一并说了。”
苏清晏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好说。服下疗伤丹药之前,先把这颗毒丹服下。”
她翻手取出几粒灰黑色的丹丸,托在掌心。那丹丸黯淡无光,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腥气,与方才那些莹润光洁的极品丹药判若云泥。
“只要你们保证不暴露我们的身份,出去之后负责帮我们打探消息。放心,不会让你们冒生命危险。至于解毒——待我们离开之时,自会给你们解药。”
几人面色一变,犹豫了。
毒丹?谁知道这毒丹是什么毒性?万一这两人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了,他们找谁解毒去?又或者,她们根本就没打算给解药,不过是想用毒丹把人捏在手心里当棋子使?
那年轻修士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被刘枫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“还在磨蹭什么?”
火蟒不知何时已悬浮于岩台之上。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,遮住了大半赤红岩池,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吃过丹药后,它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,碎裂的鳞甲重新长出,焦黑的血肉中透出新鲜的赤红。最骇人的那只独眼——方才还血肉模糊,此刻已完好如初,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几人,冰冷,暴虐,没有一丝方才讨要丹药时的谄媚。
火蟒口吐人言。
“我主人心善,愿意将如此宝贵的疗伤丹药赠予你们,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。区区一颗毒丹,又不是不给解药。”
它缓缓低下头颅,凑到那几名矿工面前,灼热的鼻息喷在他们脸上,带着浓烈的硫磺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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