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岩谷的夜风卷着松涛,陈健肩头的麻绳又往下滑了寸许。
他咬着牙调整滑竿的角度,背上伤员滚烫的体温透过粗布衫渗进来——那是个染了风寒的孩童,若再拖到天亮,怕是要烧出人命。
领主大人,前边就是碎石坡了。摩菲尔的声音压得很低,龙鳞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微光。
她腰间的短刀突然轻颤,狮鹫的尖啸...停了。
陈健脚步一顿。
方才还像钢针般扎在云层里的尖啸,此刻竟真的消了声。
他抬头望向东北方,那里本该是哈蒙代尔与拜尔德斯接壤的大路,此刻却浮着团暗紫色的云,像被墨汁浸过的棉絮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西南方向蔓延。
那是...摩菲尔瞳孔微缩,龙类特有的竖瞳里映出云团中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,末日审判的魔法阵。
同一时刻,三十里外的大路封锁点,狮鹫骑士特纳正攥紧缰绳。
他的狮鹫不安地蹬着岩石,鹰喙不断啄向颈间的银铃——那是帝国骑士的身份标识。
下方商队的火把早已消失在碎岩谷,但特纳后颈的寒毛仍根根竖起。
不对劲。他低声自语。
商队里那个背滑竿的年轻人,眼神太镇定了。
在帝国军刀架脖子上时,连贵族老爷都会抖如筛糠,可那小子只是说去哈蒙代尔找新领主,就像在说去镇口打壶酒。
更怪的是商队里的伤员,六个男女老幼,伤口都裹着染血的亚麻布,却闻不到腐臭——分明是刚受的伤,偏要装成长途跋涉的模样。
铁羽突然发出刺耳的唳叫。
特纳抬头,正看见东北方的云层裂开道缝隙,暗紫色的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云团中心浮现出九芒星阵,每道星芒都流转着熔金般的光,像极了禁书里描绘的末日审判。
神啊...特纳喉结滚动。
他记得骑士团手册里写过,这种魔法需要抽取方圆百里的魔力,施展者非圣阶不可。
可上一任能施此术的巴蒂大魔导师,半年前就被摄政王以罪名绞死在王都广场了。
云层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特纳的狮鹫突然疯狂拍打翅膀,利爪在岩石上抓出深沟——那是比狮鹫更古老、更强大的掠食者逼近的气息。
黑龙!
特纳看见第一片龙鳞时,差点从鞍具上栽下去。
那是比夜空更幽深的黑,边缘泛着暗红,像被血浸透的黑曜石。
龙首探出云层的瞬间,月光都为之失色——那是头足有二十丈长的黑龙,双眼如两团跳动的熔浆,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迪奥多拉斯...特纳颤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黑龙英雄的传说在边境流传了十年,据说他曾单枪匹马屠了银月城的龙卫。
此刻,黑龙的龙息在喉间滚动,特纳甚至能闻到那股焦糊的硫磺味。
铁羽!跑——
狮鹫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黑龙的尾椎如钢鞭抽来,铁羽的左翼当场断裂。
特纳被甩向空中,佩剑坠地。
他在坠落时看见,更多黑龙从云层里钻出来,像一群黑鸦扑向剩下的狮鹫骑士。
金属撕裂声、惨叫、龙息的轰鸣混作一团,封锁点的火把被气浪掀翻,火星溅在他脸上,烫得生疼。
最后一眼,特纳看见黑龙英雄低头舔了舔爪尖的血珠,然后转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正是哈蒙代尔的白崖关。
而方才的末日审判云团,不知何时已飘到了黑龙头顶,九芒星阵与龙焰交相辉映,说不出的诡异。
这不可能...奥里森攥紧红龙的鬃毛。
他的部队赶到时,封锁点只剩焦黑的岩石和零星的狮鹫羽毛。
最年长的龙卫蹲下身,捡起半块染血的骑士徽章,特纳的狮鹫鞍具在那边,龙息灼烧的痕迹...是黑龙,至少五头。
可黑龙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奥里森望着天空中尚未消散的紫云,龙后大人的领地在极北冰原,这些黑龙...像是专门冲着什么来的。
将军!斥候策马奔来,白崖关方向的魔法阵又出现了!
这次...这次云层里有影子!
奥里森抬头。
暗紫色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,九芒星阵中心,隐约能看出个人形轮廓——不是巴蒂的银发,也不是摄政王的鹰钩鼻,更像...某种被阴影包裹的存在。
报——维尔宁堡的军队乱了!又有士兵跑来,他们说魔法是精灵的阴谋,要去烧镇北的精灵商栈!
陈健站在镇北地窖口,望着天边的紫云,掌心全是汗。
摩菲尔的龙鳞此刻泛着青灰,那是龙类极度不安的表现:不对,末日审判需要至少三天准备魔力,可这云团...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就成形了两次。
除非...
除非施术者能调用现成的魔力源。陈健想起摄政王那封密信里的内容——末日之刃,能吞噬一切魔力的邪物。
如果有人用它强行抽取魔力...
地窖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帝国将领的声音穿透夜色:都给我看好路口!
精灵杂种敢用邪术,老子就把他们的血涂在城墙上!
摩菲尔突然拽住陈健的袖子。
她的指尖冰凉,龙鳞泛起细碎的金光:
夜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吟唱。
那是精灵古语,陈健在王都图书馆听过——是召唤战灵的颂歌。
歌声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紫云中的九芒星阵突然大亮。
陈健望着那团光,喉头发紧。
他知道,这夜的惊变不过是开始。
当末日之刃的锋芒真正显露时,哈蒙代尔的土地上,怕是要掀起比黑龙更凶猛的风暴。
而那风暴的中心,此刻正藏在精灵古歌的余韵里,缓缓睁开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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