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橡木窗棂被海风推得吱呀作响,陈夕的指尖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划过达克斯多的边界线时,窗外正传来铁蹄踏碎晨露的声响——那是乌尔戈克的重骑兵队又提前开始了晨训,马蹄铁与青石板撞击出的火星,比昨日更密集了三分。
将军们的甲胄擦得比教堂的圣像还亮。摩莉尔站在他身侧,龙鳞覆盖的耳尖微微颤动,将窗外逐渐清晰的讨论声收进耳中,我今早经过校场,看见第三中队的小子们把新制的火油弹捆在长矛上比划,说是要试试火烧连环阵
陈夕抬头,正见乌尔戈克掀开门帘进来,锁子甲上还沾着草屑。
这位半兽人将领的犬齿咬着根草茎,古铜色的手臂上有道新结的疤——是前日训练时为了演示盾墙破阵故意挨的一斧。首领。他把佩刀往桌上一磕,震得羊皮地图卷了角,再不让弟兄们见血,这些新练的步骑绞杀可要在泥地里发霉了。
话音未落,其他将领鱼贯而入。
坦普裹着件沾了墨迹的灰斗篷,怀里还抱着卷写满数字的羊皮纸——那是他连夜统计的粮草清单;负责弓兵的莱拉揉着眼睛,发间还别着根没来得及取下的箭簇;连最稳重的辎重官老科林都红着脸,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包:我听见您要打达克斯多?
陈夕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这些人里,有半年前还在海边打渔的渔夫,有被贵族老爷抽断过鞭子的农奴,甚至有从奴隶市场逃出来的角斗士。
可现在他们的铠甲擦得锃亮,腰间的武器磨得锋利,连站着的姿势都带着股子要撕碎敌人的狠劲——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,在索罗半岛的废墟上捏出来的新军队。
先看看这个。摩莉尔上前一步,指尖点在地图上尼根城的位置。
她手腕上的银铃轻响,那是龙类特有的鳞片与金属摩擦的声音,里格纳海盗最近把船帆转向了陆地。
斥候在风暴角截获了他们的密信,说要把尼根的金子当酒桶搬她又划到达克斯多的防线,红笔圈出三个标着骷髅的标记,达克斯多的驻军有七成被调去尼根平叛,剩下的都是老弱,连城墙的箭垛都补不全。
莱拉的手指叩在桌上:也就是说,达克斯多现在是两面挨刀?
正是。摩莉尔展开另一卷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斥候的回报,他们的领主还在做着海盗只会抢渔船的美梦,连沿海的烽火台都熄了半数。她抬眼看向陈夕,金斑在晨光里泛起锐利的光,这是我们的机会——用达克斯多的血,给新军队开刃。
乌尔戈克的拳头砸在桌上,震得老科林的黑面包滚到陈夕脚边:首领!
去年他们的骑士烧了我老家的村子,现在该让他们尝尝被烧城门的滋味了!莱拉抽出腰间的短弓,箭头在地图上戳出个洞:我的弓兵队能在半柱香内射穿他们的箭塔!坦普推了推眼镜,墨迹斑斑的手指点着粮草清单:粮草足够支撑二十天急行军,要是打速战,还能多带五车火油!
陈夕望着这些眼睛里冒着火的将领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聚集在这破落的议事厅时——那时乌尔戈克的铠甲是用铁片和兽皮凑的,莱拉的弓是用弯了的晾衣杆削的,连他自己的剑,都是从海盗尸体上拔下来的锈铁。
可现在...他的手指抚过腰间的密信,摄政王的字迹还在发烫,但此刻他更相信眼前这些攥紧武器的手。
达克斯多会是块好垫脚石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,我们要让整个索罗半岛知道,联盟的剑,不是用来吓唬麻雀的。
将领们的欢呼差点掀翻屋顶。
乌尔戈克抄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络腮胡往下淌:我这就去改骑兵冲锋的路线!莱拉拽着老科林往门外跑:火油弹的引线要加粗,得赶在天亮前试十个!坦普抱着粮草清单被挤到门边,还在喊:记得留三车盐!
伤口感染比敌人的刀更要命!
喧闹声渐远,摩莉尔望着空荡荡的议事厅,嘴角勾起抹淡笑:他们就像刚出巢的小狼,急着证明自己能捕猎。
但小狼要成狼群,得有个好头狼。陈夕拾起地上的黑面包,掰成两半,你今早说的计划,再详细说说。
摩莉尔从袖中取出另一幅地图,上面用蓝笔标着达克斯多的七座哨塔:第一阶段,用民兵队佯攻西边的红崖哨,引他们分兵。她的指尖划过标着红点的主城墙,等他们的主力被调走,乌尔戈克的重骑兵从东边的芦苇荡包抄——那里的淤泥上个月被暴雨冲散了,现在能过战马。
陈夕的手指点在红崖哨和芦苇荡之间:中间隔了十五里烂泥地,骑兵能在半柱香内绕过去?
摩莉尔的金斑泛起微光,我让斥候测过,涨潮前的淤泥只到马腹。她又指向达克斯多的粮仓,第二阶段,莱拉的弓兵队烧粮仓,断他们的退路。
等他们乱成一锅粥,我们的主力从正面压上——她的指尖重重按在达克斯多的城门上,这时候,该让那些藏了三个月的特殊力量见见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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