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山固嗜书如命的名声,早就在十里八乡的知青点和村落间传开了。
有人说他夜里抱着书能看到鸡叫,有人说他下地干活都在琢磨诗里的句子,连村口摆摊修鞋的老王头都知道:“知青点那个姜小子,是个把书当饭吃的主儿!”
这天傍晚,姜山固刚从地里扛着锄头回来,就收到了shishuruming家里寄来的家书。信封边角都磨破了,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辗转。
他坐在门槛上拆开信,父母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,字里行间满是担忧:“儿啊,你在那边别太痴迷看书,尤其是那些‘特殊’的本子,可得小心收着,千万别让人瞧见。”
父母都是从风浪里过来的人,知道这年头“因书惹祸”的例子太多,怕儿子哪天被人揪着把柄,落得抄家、戴高帽、上台被批判的下场,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噩梦。
姜山固捏着信纸,心里又暖又酸。他连夜回信,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:“爹娘放心,我在这儿过得挺好。上次口粮断了两天,隔壁张婶知道了,硬是从自家粮缸里舀了半袋玉米面给我;李大叔家的闺女洗衣服,总把我那几件带补丁的褂子一起捎上,晒得香喷喷的叠好送过来;前几天裤子磨破了膝盖,王大妈戴着老花镜,用蓝布给我补了个整整齐齐的补丁,比新的还结实;就连村里的半大孩子,见我鞋子露了脚趾,都把家里老人新纳的布鞋硬塞给我,我不收他们还急得脸红脖子粗。这儿的人待我比亲人还亲,你们千万别挂心!”
其实姜山固心里清楚,乡亲们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。
村里的人都有杆秤,悄悄把他和别的知青比——邻村有知青偷拿生产队的玉米,还有人干活偷懒耍滑,可姜山固从不这样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割麦、插秧、挑粪,哪样活都不惜力,手脚还干净,唯一的“毛病” 就是爱读书。
可在乡亲们眼里,爱读书哪能算错?这么好的娃子,凭啥要被人扣大帽子?更何况,这些城里来的娃娃,原本过着顿顿有白面、出门有电车的好日子,如今背井离乡来山沟里受苦,本就不容易,疼还疼不过来呢。
对姜山固来说,书本不只是解闷的玩意儿,更是照亮前路的灯。
白天在地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一到晚上,点上煤油灯,翻开书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。他总觉得,这些书里藏着能让他挣脱命运的力量。
这天晚上,姜山固跟往常一样,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小屋。他刚坐下翻开那本藏了好久的《聊斋志异》,就听见后墙小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扇窗对着一条没人走的小巷,平时连猫都少过,更别说深更半夜了。他起初没在意,可那脚步声不仅没走,还绕到了屋前,接着就听见门口那扇酸枣荆棘编的篱笆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轻轻推开——有人进了院子!
姜山固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瞬间提起了嗓子眼。他手忙脚乱地把《聊斋志异》塞进床底下的旧木箱,又把箱子拖到墙角最黑的地方,用破麻袋片盖得严严实实。
紧接着,他飞快地从桌上拿起《资本论》,摊在膝盖上,深吸几口气,装作一副认真研读的样子,可耳朵却竖得老高,听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了门口,接着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。“小姜,还没睡呢?”
这声音!姜山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——是大队支书曹令德。可支书大半夜来找他,能有啥事儿?姜山固心里犯起了嘀咕。他平时除了出工挣工分,很少跟干部打交道,曹令德更是没主动找过他,今天这是怎么了?
他赶紧起身开门,脸上堆着笑:“曹书记!快进屋坐!”
曹令德进了屋,先围着小屋转了一圈,一会儿问“炕凉不凉”,一会儿问“晚上吃饭没”,一会儿又说“你这屋得再添床被子”,那热情劲儿,比平时热络了不止十倍。
姜山固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浑身不自在,心里直打鼓:“曹书记,您是不是有啥任务要交代?您尽管说,我肯定好好干!”
曹令德嘿嘿一笑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:“也不是啥大事儿……就是想让你帮个忙,写篇汇报稿。”
姜山固一下子懵了。写散文、写诗他还行,可写汇报稿?那可是给领导念的正经材料,他连见都没见过!“曹书记,我……我没写过啊!我平时看的都是这些书,”他指了指桌上的《资本论》,“汇报稿怎么开头、怎么总结,我一点谱都没有。”
曹令德看他不像装的,摆摆手说:“没事儿!你这小伙子机灵,临阵磨枪不快也光!你看看报纸,学学上头的写法不就行?”
“可我没有报纸啊……”姜山固无奈地说。
“这简单!”曹令德拍了拍大腿,“明天我跟管收发的小陈说一声,你去大队部搬一摞旧报纸回来,慢慢看。以后每天下午,你都去拿当天的新报纸。看一个礼拜,下礼拜动笔,两三天就能写完,我下周五要用。你看行不?”
“奉旨读报”?姜山固心里简直乐开了花!平时他想了解点外面的事儿,只能晚上挤到邻居家听广播,报纸这种能及时看到新闻和政策的东西,对他来说比白面馒头还稀罕。
现在不仅能看报纸,还能名正言顺地去大队部,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堆在角落的“违禁书”里淘点宝贝——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他赶紧点头:“行!曹书记您放心,我肯定好好写!”
从那天起,姜山固每天下午都准时去大队部。管收发的小陈见是支书打过招呼的,每次都给他抱来一大摞报纸,有时候还会多塞几本过期的杂志。
姜山固抱着这些“宝贝”回到小屋,晚上就着煤油灯,一边琢磨汇报稿的写法,一边偷偷看那些杂志里的文章。大队部角落里堆的旧书,他也借着找报纸的机会翻了翻,还真淘到了一本没封面的《鲁迅杂文集》,藏在怀里带回了家。
一周下来,姜山固不仅把汇报稿的框架琢磨透了,还攒了好几本偷偷看完的书。
负责收发的小陈也习惯了他的存在,有时候还会跟他聊两句:“你这知青真不一样,别人都嫌看报纸麻烦,就你天天来。”姜山固只是笑,心里却明白,这难得的机会,是他抓住的最珍贵的 “读书时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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