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警局后，鉴于舆论压力不小，尸检结果不到20小时就出来了。孙浩第一时间赶往法医鉴定中心，结果却令他震惊：死者确系头部遭受猛烈撞击致死，生前并未摄入任何有毒或致幻药物。
胃内容物检验显示，只有未消化完的稀饭和蔬菜，未见其他物质。更关键的是，死亡时间与幕春良被撞的时间基本吻合，排除了尸体被调换的可能。
孙浩彻底懵了。他万万没想到，事情的走向竟会是那被他忽略的第四种可能——自己完全错了。自杀者就是幕春良本人，既非受他人蛊惑，更非伪装，而是完完全全被自己逼死的！
消息传来，刚从区里回来的郑局长了解了事情原委，立刻焦急地找到孙浩。随行的还有孙浩的挚友陆长富。
走廊里，郑局长脚步生风，气得肩膀都在发抖：“孙浩这小子，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！做事之前怎么就不想想后果！”
“局长，您消消气，”陆长富紧跟在旁劝慰，“一会儿先听听浩哥怎么说。”
“唉！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我去开会！你要是留下，没准还能拦着他点！” 郑局长懊悔不迭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他猛地推开鉴定中心大门，冲着里面吼道：“小孙！我就一天没在局里盯着，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！”
孙浩却目光涣散，仿佛根本没听见局长的怒斥，兀自转向法医小覃，声音有些发飘：“……会不会……死者死亡时间其实超过二十四小时，被人冷藏过？这才造成时间判断的错觉？”
小覃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浩哥，这在古代或许能瞒天过海。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，尸体是否经过冷冻处理，很容易就能检测出来。”
“那……那能不能验出他生前是否被催眠过？”孙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急切地追问，“他不该自杀的！一定是被那个‘尊者’催眠了，才听命去死的！”
“浩哥。”小覃的声音带着不忍，“是否被催眠……现有的技术手段很难给出明确判断。现在……所有的证据都对警方、对我们非常不利。”
郑局长看着孙浩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更是火冒三丈，厉声喝道：“闹出人命了！我看你怎么跟死者家里交代！”
谈话间，小刘猛地推门冲了进来，声音带着急促：“头儿！郑局，不好了！灵修院的人几乎倾巢而出，举着‘还我家人’的横幅把警局围得水泄不通，外面已经闹翻天了！”
孙浩闻言，立刻就要往外冲，却被郑局长一把拦住，厉声道：“站住！你现在绝对不能出去！外面群情激愤，你出去就是火上浇油，太危险！我先去跟他们交涉。”
郑局长的眼神不容置疑。他这一去就是许久。外面人声鼎沸，僵持不下。时间在压抑中流逝，终于，喧嚣声渐渐平息，人群开始散去。
局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，脸上写满疲惫，长叹一声：“唉……刚才局面差点失控。他们死活不肯走，直到最后……那位‘尊者’现身，说了些‘让逝者安息，莫再纠缠’的话，人群才被驱散。”
小覃眉头紧锁：“他们提了什么条件？”
“死者家属咬定要‘一命抵一命’，矛头直指小孙。”郑局长声音低沉，带着忧虑，“尊者倒是出面平息了现场，但我看那些人的眼神……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该做的赔偿，我们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他目光转向呆立一旁的孙浩，语气复杂却带着决断：“小孙……你……先停职回家，好好反省吧。”
“局长，不用您说我也会引咎辞职的。”孙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。
“浩哥，你别冲动！”陆长富急忙劝阻。
孙浩只是微微摇头，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傍晚时分，警局外抗议的人群仍未散去。孙浩回到办公室，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周围的警员们心情复杂——他们或许质疑孙浩处理不当酿成大错，但此刻更多的是对他即将离开的不舍与惋惜。无人说话，只能默默注视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队长。
收拾妥当，孙浩拿起箱子，朝众人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，转身离开。 看着他孤寂的背影，众人心中不忍。就在孙浩即将踏出大门时，陆长富和小刘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头儿！”小刘压低声音，“坐我的车吧，我送你出去。我的是挡光玻璃，你坐后排，外面看不见。别让那群人发现你。”
孙浩没有推辞。就这样，在小刘的掩护下，他悄然离开了警局。 车上，陆长富忍不住再次开口：“浩哥，要不……我再去求求郑局？你可是我们局里的顶梁柱啊！”
孙浩苦笑一声，望向窗外：“局长让我回家……其实是在保护我。他大概也怕我在局里，哪天会被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堵上吧。呵……” 笑声里满是疲惫和自嘲。
“可你就这么走了，兄弟们心里都……” 陆长富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以后局里就靠你们了，”孙浩目光又落在小刘身上，“刘儿，我以后就不是你师父了，多跟你长富哥学着点。”
话音未落，驾驶座上的小刘已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，使劲吸着鼻子，泪水一滴滴砸在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。
“哭什么，我又不是死了。”孙浩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下车后，他如同一个被抽离了魂魄的影子，茫然地回到冰冷的家。钥匙转动锁芯的瞬间，屋内冰冷的自动语音播报骤然响起： “……今日最新消息：灵修院信徒聚集警局讨要说法，场面一度失控。最终，在‘尊者’的亲自劝导下，人群方才散去……”
播报的正是白天那场将他钉上耻辱柱的闹剧！新闻中，尊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，带着悲悯与不容置疑的权威： “逝者已去往彼岸净土，需要的是安宁与永恒的平静……”
更让孙浩如坠冰窟的是，新闻画面下方滚动着刺眼的标题：“执法失当酿惨剧？前警官孙浩深陷舆论漩涡！”
显然，山上的人不仅录下了现场，更将剪辑过的视频迅速散播到网络。顷刻间，孙浩的名字成了众矢之的，网络上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。
孙浩猛地挥手，粗暴地切断了那令人窒息的声音。他踉跄着走进卧室，连外衣都懒得脱，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，重重地栽倒在床上。 昏沉的睡眠并未带来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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