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里的东西终于动了,不是往后退,而是往上一蹿,像只大猫似的蹿上旁边的老槐树。它在树杈上蹲了片刻,尾巴垂下来晃了晃,然后"嗖"地消失在枝叶里,只留下几片簌簌掉落的叶子。
爸还举着锄头站在原地,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洇出深色的印子。我拽了拽他的衣角,他这才回过神,蹲下来扳着我的脸看:"摔哪儿了?让爸看看。"他的手很烫,指尖抖得厉害,碰得我下巴生疼。
"那是啥啊爸?"我哭着问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。
爸没立刻回答,往老槐树那边瞅了半天,才闷闷地说:"许是山里窜下来的豺......"
"不像豺,"我抽噎着,"它尾巴特长,还卷......"
"山里的畜生,啥怪样没有。"爸把我往肩上一扛,扛起锄头往家走。他的肩膀很宽,却抖得像筛糠,"以后别一个人进玉米地了,听见没?"
晚饭时,妈用热毛巾给我擦脸上的伤,棉巾碰到下巴的破口时,我疼得龇牙咧嘴。爸蹲在门槛上抽烟,一锅接一锅,烟袋锅"滋滋"的响声里,他突然说:"明儿我去后山看看,得把那畜生赶回去。"
妈手里的毛巾顿了下:"别去了吧,山里危险,让它自己走算了。"
"走?"爸往地上磕了磕烟灰,火星子溅起来,"它盯着小远了,不赶走,迟早出事。"
我缩在炕角没敢说话。其实我没说全——刚才摔在地上时,我看见那东西的爪子了,不是狗那种圆垫,是分瓣的,像鸡爪,却比鸡爪尖三倍,扒在地上时,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泥。
第二天一早,爸揣着柴刀上山了。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,裤腿划了好几个口子,膝盖上的血渍混着泥,变成深褐色。他往炕沿上一坐,把柴刀往墙上一挂,"没找着。"
"许是跑别的村了。"妈给他端来温水,"快洗洗吃饭。"
他没动,盯着墙根的阴影说:"我在北坡看见只死兔子,脖子被咬穿了,洞眼特小,不像狼干的......"
夜里我睡得不踏实,总觉得窗外有动静。凌晨时突然被"咔吧"声惊醒,那声音很轻,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窗帘缝里透进的月光下,窗台上蹲着个黑影,尾巴尖垂下来,在玻璃上轻轻扫着。
"爸!"我尖叫着往炕外滚,正撞进闻声赶来的爸怀里。他手里攥着扁担,看见窗台上的影子,大喝一声冲过去。那东西"嗖"地窜上院墙,几蹿就没了影,爸追出去时,只在院墙上看到几道深抓痕,像用铁钩子抠出来的。
"它咋总跟着咱啊?"我缩在妈怀里发抖,她的手比我还凉,指甲深深掐进我后背。
爸蹲在院里抽烟,烟袋锅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:"这畜生邪性......怕是盯上小远了。"
第三天,村西头的老王婶哭着跑来找爸。她家刚孵的一窝小鸡,夜里被掏了,鸡窝里只剩下几撮鸡毛和个带尖牙印的鸡蛋壳,壳碎得像被捏过。"老远哥,你说是不是狼啊?"老王婶抹着眼泪,"我家柱儿说,半夜看见个影子在鸡窝边上晃,尾巴老长老长......"
爸的脸沉得像块铁。他去鸡窝看了圈,回来时手里捏着根灰黄色的毛,比狗毛粗,根部带着点黑尖。"不是狼,"他把毛扔在地上用脚碾,"是那东西干的。"
村里的老人说这是"跟脚子",山里的邪物,专跟着小孩的影子走,要是被它缠上,得请个先生来镇镇。爸赶紧托人去邻村请张瞎子——张瞎子不是真瞎,眼缝眯成条线,据说能看见"不干净"的东西。
张瞎子来的那天,背着个黄布包,进门就往玉米地方向瞅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"这东西认死理,"他摸着下巴的胡茬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,"盯上你家娃的影子了,白天不敢露面,夜里就趴在窗台上瞅。"
"那咋办啊?"妈急得直搓手。
张瞎子从包里掏出团红绳,又让爸杀了家里那只黑狗血:"把血抹在红绳上,绕着院子埋一圈,它就进不来了。"他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说,"娃的影子被它沾了气,明儿起,太阳不落山别出门。"
那天傍晚,爸带着我和哥在院子四周挖沟。我手里的小铲子突然"当"地撞在硬物上,挖出来一看,是块生锈的铁片,上面还缠着几根灰黄色的毛——跟爸从鸡窝捡的一模一样。
"埋深点。"爸的声音有点抖,抢过铁片扔进沟里,用土狠狠压实。
埋到西墙角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玉米地深处有个亮闪闪的东西,像两点绿火,正盯着我们。张瞎子突然往那边啐了口唾沫,掏出黄布包里的桃木片晃了晃,那亮点晃了下,没了。
"好了。"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"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。"
红线埋下去的头三天,果然没再听见"咔吧"声。爸每天天没黑就关紧院门,妈把我的鞋都收进屋里,说影子沾着鞋,别被那东西勾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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