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到了第四天夜里,我被尿憋醒,刚拉开房门,就看见院墙上蹲着个影子。月亮正好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它身上——尾巴在墙上拖出条细长的影子,尖梢卷着,像条小蛇。它的绿眼珠正对着我的脚,像是在看我的影子。
"爸!"我尖叫着往回跑,撞在闻声赶来的爸怀里。他手里的扁担"哐当"掉在地上,拉起我就往屋里冲,"砰"地关紧房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"看见了?"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爸没说话,摸到炕边摸烟袋,手抖得划不着火。"这红线......咋没用?"
"它没进来,"我突然想起张瞎子的话,"它就在墙上蹲着,看我的影子......"
这话一出,屋里突然静得可怕。窗外的风卷着玉米叶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拍窗户。
第二天一早,爸又去请张瞎子。这次张瞎子带了把黄纸伞,说要去玉米地最东头看看。"跟脚子不会平白无故缠人,"他走在前面,黄纸伞撑开半扇,"肯定是地里有东西勾着它。"
玉米地深处比上次更暗,张瞎子的伞骨"咯吱"作响。走到最东头时,他突然停住,伞尖往地上一指:"这儿有口老井?"
我这才注意到,玉米秆围着个半塌的井台,石板上长满青苔,中间裂着道大缝。张瞎子蹲下去,用伞尖拨开缝里的草,倒吸口凉气:"井里有东西。"
爸找了根长竹竿探下去,刚够着水面就被什么东西拽了下,竹竿弯成个C形。"是绳子?"爸使劲往回拉,竹竿"啪"地断了,顶端沾着点灰黄色的毛。
"不是绳子,"张瞎子的声音发颤,"是它的尾巴......这畜生把尾巴伸进井里了。"
我们没敢再碰,连滚带爬逃出玉米地。张瞎子说这井是早年塌方埋了半截的,底下沉着不干净的东西,跟脚子是被那东西招过来的,它盯着我,其实是盯着我影子里的"生气",想填进井里。
"得填井。"爸回去就召集了村里的壮劳力,拉来几车黄土往井里填。填到一半时,有个后生突然尖叫——黄土里滚出块碎布,蓝底白花,是去年夏天在玉米地失踪的赵家丫头穿的那件。
人群瞬间炸了锅,有人说赵家丫头是掉井里了,有人说早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。爸没说话,只是挥着铁锨往井里扬土,汗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,他也不擦。
填到井口时,张瞎子烧了黄纸,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话。纸灰飘起来的瞬间,我看见老槐树上有个影子一闪,尾巴拖得老长,像道灰黄色的闪电,往山里窜去了。
那天晚上,院子里异常安静。爸坐在门槛上抽烟,突然说:"其实今早我去鸡窝看了,那畜生昨晚又来偷鸡......"
"偷着了?"妈紧张地问。
"没有,"爸的声音低下去,"它把鸡窝里的碎蛋壳,全堆在咱院门口了。"
我裹着被子缩在炕角,突然想起赵家丫头失踪前,总说玉米地里有"会动的影子"。原来那时候,跟脚子就已经盯上她了。
井被填死的第二年,我去镇上读初中,很少再回村。直到去年暑假,妈打电话说爸病了,我才急急忙忙赶回去。
爸躺在炕上,颧骨陷得厉害,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,指节枯瘦得像老树枝:"小远,爸跟你说个事......"
"您歇着说。"我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,他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。
"那年填井,"他咳了两声,眼睛望着墙根的阴影,"最后一锨土下去时,我听见井里响了声,像......像有人拽我的裤腿。"
我心里一紧:"您看见啥了?"
"没看见,"他摇摇头,"但我感觉......那畜生没走。它就在玉米地里看着,尾巴缠在井台上的石头上......"
妈端着药碗进来,眼圈红着:"别跟娃说这些!"
爸没理她,继续说:"前阵子我去玉米地摘豆角,看见井的位置长出丛野蒿,蒿子底下......有撮灰黄毛,跟那年在鸡窝捡的一模一样。"
我攥着他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那天下午,我忍不住往玉米地走。新种的玉米长得比人高,叶子"哗啦啦"响,像无数只手在背后挠。
走到最东头,井的位置果然长出丛野蒿,绿得发黑。我蹲下去拨开叶子,看见泥土里埋着撮灰黄毛,根部带着点黑尖——跟记忆里那东西的毛一模一样。
风突然停了,玉米叶不再响。我听见身后有"咔吧"声,轻得像指甲刮玉米秆。
猛地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玉米叶在阳光下晃,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条拖在地上的尾巴。
可当我转回头,却看见野蒿丛里的泥土在动,有根细长的东西正从土里往外钻,灰黄色,尖细得像铁丝,顶端微微卷着,还沾着湿润的黑泥。
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能发出"嗬嗬"的气音。那东西还在慢慢往外钻,每动一下,周围的野蒿就抖落几片叶子,泥土簌簌往下掉。阳光穿过玉米叶的缝隙照在上面,能看见细细的纹路,像蛇鳞又不是蛇鳞,更像是用旧的麻绳纤维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半夜起床别开灯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