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远?"
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。回头看见他拄着拐杖站在玉米地边缘,脸色白得像纸,"别碰它......"
他挪过来的每一步都颤巍巍的,拐杖戳在地上"笃笃"响。走到我身边时,他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东西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腰都弯成了虾米,"早知道......早知道该用水泥封死......"
"爸,咱走!"我想扶他离开,可他却甩开我的手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去年张瞎子留下的桃木片。他哆嗦着把桃木片往那东西旁边一插,"孽障......别再缠着我娃......"
桃木片刚碰到泥土,那截灰黄色的东西突然猛地往回缩,"唰"地钻进土里,地面留下个手指粗的洞,边缘的泥土还在轻轻颤动。野蒿丛像是被狂风扫过,瞬间蔫了下去,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曲。
爸的拐杖"哐当"掉在地上,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洞:"看见了吧......它没走......一直都在......"
我扶着他往回走时,玉米叶又开始"哗啦啦"响,只是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,细碎的、贴着地面滚的笑。爸的体重全压在我身上,轻得像捆干柴,他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:"那年赵家丫头......我看见她影子被拖进玉米地......我没敢追......是我胆小......"
原来爸早就知道。
回去的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玉米叶扫过胳膊,痒得像有虫子爬,可我不敢拍,怕一抬手,那东西就从土里钻出来缠上我的手腕。爸的咳嗽声混在叶子响里,像面破锣在敲。
到家后,爸就躺倒了。请来的医生摇摇头,说这是心病,得自己解。夜里我守在他床边,听见窗外有"咔吧"声,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走到窗边一看,院墙上蹲着个影子,尾巴垂下来扫着墙面,留下道灰黄色的痕。
它的绿眼珠在黑暗里亮着,正对着爸的房间。
我突然想起张瞎子说过的话:"跟脚子认死理,要么跟着影子走,要么......跟着命走。"
第二天一早,爸就不行了。弥留之际,他攥着我的手,指节抠进我掌心:"别让它......跟着你......"
送葬那天,我捧着爸的遗像经过玉米地,看见最东头的野蒿丛烧了起来,灰黄色的火苗舔着玉米秆,像条扭动的尾巴。风卷着纸灰飘过头顶,落在我肩头,轻飘飘的,像谁的指甲在轻轻挠。
后来我再也没回那个村。偶尔在梦里会听见玉米叶响,然后看见条灰黄色的尾巴从井里钻出来,慢慢缠上我的影子。惊醒时总会摸一把后背,全是冷汗,像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似的。
前阵子接到哥的电话,说村里要推平玉米地建厂房,推土机开到最东头时,从土里挖出截灰黄色的东西,像段枯木又像条老根,铲车一碰到就碎成了粉末,风一吹,全落在工人们的影子上了。
哥在电话里笑:"说来也怪,那片地的影子都带着点黄......"
我握着手机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,边缘果然泛着层淡淡的灰黄,像落了层没扫净的玉米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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