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传来了声音,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经过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麻将馆的卷闸门哗啦啦地拉开了,牌友们的说话声飘了上来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,好像昨晚的恐怖只是场噩梦。
我起身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看。天井的感应灯亮着,惨白的光,照亮了空荡荡的天井。
我松了口气,看来是灯坏了,昨晚没亮而已。
洗漱完,我准备下楼买点早饭。走到四楼楼梯口时,碰见了二楼的老太太,她提着个菜篮子,正往上走。
小秦,早啊。老太太笑眯眯的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张奶奶,早。我勉强笑了笑。
昨晚没睡好?老太太盯着我的脸看,脸色这么差。
嗯,有点失眠。我不想提昨晚的事。
老太太却凑近了点,压低声音问: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?
我心里咯噔一下:什么动静?
就是......老太太往楼下看了看,有人在天井里说话,嘻嘻哈哈的,好像还有人走路,沙沙沙的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:您也听见了?
可不是嘛,老太太叹了口气,我这老骨头,觉浅,昨晚快十二点的时候,听见楼下吵得很,好像还有人关门,一声,可我扒着窗户看,啥也没有。
关门声?难道是我关老铁门的声音?可她听见的说话声和走路声......
张奶奶,我咽了口唾沫,您知道......昨晚有人在老铁门附近烧纸吗?
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她家走:进屋里说。
老太太的家很小,摆着张旧八仙桌,桌上放着个收音机,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。她给我倒了杯热水,自己也端着杯茶,喝了一口才开口。
你说的烧纸味,是不是有点呛人,还带着点香味?
我点点头,像廉价香水味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:那是胡家媳妇的味道。
胡家媳妇?
就是住在外区那栋楼的,老太太往窗外指了指,前几年没的,也是秋天,跟你一样,晚上回来,在老铁门那儿摔了一跤,头磕在门环上,血流了一地......
我的心猛地一揪:她......她怎么会......
可怜啊,老太太摇摇头,才二十五,跟她男人吵了架,回娘家的路上出的事。听说她生前最爱用那种香水,便宜得很,老远就能闻见。她男人后来搬走了,这杂院就没人再提她了。
我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,用方言说妹妹,才回家啊,想起那股烧纸味和香水味,浑身的汗毛又竖起来了。
那烧纸......
是她娘家妈烧的,老太太说,每年她忌日前后,她妈都会偷偷来老铁门这儿烧点纸,怕被人看见说闲话。昨晚......估计就是她妈来了。
可胡家媳妇已经没了,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井里?为什么会跟我说话?
张奶奶,我声音发颤,昨晚天井的感应灯没亮,您知道咋回事不?
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:那灯......邪门得很。
她说,感应灯是胡家媳妇没了之后装的。装灯的时候,电工就说这地方线路有问题,老跳闸。装好了之后,只要到了胡家媳妇的忌日前后,这灯就会莫名其妙地灭,不管怎么修都没用。
而且啊,老太太压低了声音,有人说,看见过胡家媳妇在灯灭的时候,在天井里走......一步一步的,像在等谁。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昨晚灯灭,不是巧合。
那个跟着我的脚步声,的,跟老太太说的一模一样。
她......她为什么要跟着我?我快哭了。
不知道,老太太摇摇头,你跟她无冤无仇的......除非......
她顿了顿,眼睛瞪得有点大:你是不是穿了什么不该穿的?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,是件深棕色的长款大衣,去年买的,很普通。
没有啊。
再想想,老太太追问,昨晚回来的时候,身上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没?
我突然想起朋友生日宴上,朋友送我的礼物——一个小小的布娃娃,说是从庙里求来的,能保平安,我随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了。
我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布娃娃。很小,巴掌大,用红布缝的,脸上画着两个黑点点当眼睛,嘴角咧着,笑得有点诡异。
老太太看见布娃娃,脸色地白了:你咋带这东西回来?
朋友送的,说能保平安。
保个屁的平安!老太太一把抢过布娃娃,扔在桌上,这是替身娃娃!是给死人送终用的!你一个活人带在身上,不招东西才怪!
我愣住了,浑身冰凉。
朋友是从哪弄来的这东西?她知道这是替身娃娃吗?
胡家媳妇当年没留下啥念想,老太太的声音发颤,她妈每次烧纸都念叨,说她在底下孤单,想找个伴......你带着这娃娃,她肯定以为你是来陪她的......
难怪她会跟我说话,会跟着我,会在我耳边笑。她不是要害我,是把我当成了来陪她的。
那......那现在咋办?我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老太太捡起那个布娃娃,走到厨房,打开煤气灶,把布娃娃放在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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