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悄然流转,又是两年春秋。
济民医局的名声早已传出京城,随着太子萧元宸新政中“扶助医馆、惠泽民生”条款的推行,大瀚各州府陆续出现了挂着“济民”二字的分局。
这些医局规模或大或小,却都守着同样的规矩:贫者减价,急者先诊,童叟无欺。
这一年初夏,一封盖着南曙国玺印,以火山矿砂混合金粉书就的国书,由使臣郑重递到了大瀚皇帝与太子案前。
国书中,南曙国王诚挚感谢大瀚多年来在医药、农耕等方面的帮助,特别提及之前疫情中济民医局提供的药方救治了许多南曙百姓。
国王提出,希望能在南曙都城炎阳城开设济民医局分局,引入大瀚医术,并愿提供一切便利,共享南曙特有的火山药材与疗术。
此事在朝中议论了几日。赞成者认为这是两国交好、宣扬大瀚仁术的良机;谨慎者则觉得相隔重山万里,管理不易。
最终,是太子萧元宸一锤定音:“济民之精神,在济世救人,无分国界。此乃善举,当为。”
具体人选却费了思量。京城总局离不开春华与陈师兄坐镇,他们经验最丰,又与各处分局联络密切。其他几位老大夫年事已高,不堪远行。
最后,是秋实自己站了出来。
“娘娘,殿下,”她声音平和却坚定,“我愿往南曙。”
云昭翎看着这个一向沉静温和的妹妹,心中了然。秋实医术扎实,心思缜密,更难得的是性情沉稳,能持大局。
冷家冤案昭雪后,她虽得了封诰,却从未停下钻研医术的脚步。去一个全新且充满挑战的地方,或许正是她内心所向。
“炎阳城气候炎热,民风与大瀚迥异,且是异国他乡,诸多不便。”萧元宸缓缓道,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秋实目光澄澈,“南曙国药材独特,尤多火山衍生之药石,于我医道乃是新天地。且陛下与殿下既允此事,便不仅是医局之行,亦是两国邦交之谊。秋实虽不才,愿尽力而为。”
事情便定了下来。秋实将作为济民医局派驻炎阳城的总负责人,带领一支精干的医护队伍前往。令不少人意外的是,她点名要带冷霜华同去。
“霜华虽年纪不大,但于儿科颇有天分,心思灵巧,学东西快。”秋实对云昭翎解释道,“南曙气候酷热,孩童易患之症或与中原不同,带她去是个历练,也能帮忙。”
冷霜华得知消息,兴奋得小脸通红,连着好几夜点灯熬油地恶补南曙地理风物志。
石小豆有些失落,却还是默默帮霜华打包行李,把她常用的捣药臼擦得锃亮。
出发前夜,东宫设了小宴,既是饯行,也是家宴。春华与陈师兄、九香都来了。
九香拍着秋实的肩,嗓门依旧响亮:“去了那边,若是有人欺负你,或者药材买卖上遇着麻烦,就给我捎信!江湖上的朋友,南曙那边我也认得几个!”
春华则细心地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给秋实,里面是她与陈师兄整理的所有关于暑热、瘴气、以及可能由火山环境引发疾病的诊治心得。“这边你不用担心,有我们呢。你在外头,一切小心,常来信。”
秋实一一应下,目光扫过姐姐关切的脸、九香豪爽的笑、还有一旁安静饮茶的云昭翎,心中暖流涌动。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姐姐身后,暗自忧心的小女孩了。
使团出发那日,天气晴好。除了医局的人员,还有一支礼部官员与护卫组成的队伍。而护卫统领,竟是秦琰。
“南曙国书特别提及,希望由熟悉边防、曾与南曙使团打过交道的将领沿途护送,以示郑重。”兵部的公文上如是写。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“打过交道”四字,意味深长。
缇娜公主自然是随行返回南曙。她今日打扮得利落,一身南曙劲装,马尾高束,看见秦琰时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秦将军,这一路又要辛苦你啦。”
秦琰公事公办地行礼:“职责所在。公主请上车驾。”
队伍浩浩荡荡出城。马车里,秋实轻轻掀开车帘,回望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。冷霜华挨在她身边,小声问:“秋实姑姑,我们会想家吗?”
“会。”秋实温柔地摸摸她的头,“但也会有一个新的家,在炎阳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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