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让大家投票吗？”朵依想起学堂里老师有时会这样做。
“差不多意思，但更直接。”阿木说，“他们让所有被欺负过的人站出来，指着鼻子说，谁杀了人，谁打残了谁，谁抢了你的女儿……山奴老人在中间大声翻译。”
“有人敢吗？”依鲁握紧了小拳头。
“一开始没有，静得吓人。”阿木缓缓摇头，“后来，一个被割掉一只耳朵的阿叔，第一个红着眼睛站了出来，指着那个刀疤脸打手，吼出了他的罪行。这一下，就收不住了……”
阿木描述着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控诉，女人们的哭骂，老人们颤抖的指认。
朵依听得脸色发白，紧紧依偎着爷爷。
依鲁则咬紧牙关，小脸上满是愤慨。
“最后，方先生他们根据大家的指认，定了罪。乌利亚和他几个最坏的爪牙、家人，判了斩首。其他帮凶，判去做最苦的劳役，修路挖渠，用汗水赎罪。”
“那……谁去……”朵依小声问，似乎猜到了什么，又有点害怕。
阿木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力量：“方先生说，行刑的人，由我们这些受害者里，推举出受害最深、大家最信得过的人来。他提供刀斧，并确保公道。”
“啊！”朵依轻轻惊叫，捂住了嘴。
依鲁也屏住了呼吸。
“对，亲手了结这段仇恨。”阿木看着两个孩子，“大家哭着推举出了九个人。就在石堡外的空地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山奴老人高声念完每个恶棍的罪状，那九个人，依次上前……”
阿木没有详细描述行刑的画面，但他的沉默，他眼中闪过的复杂光芒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楼上，微风吹过，三人都保持短暂的沉默。
“完事之后，场上先是死一样静，然后哭声连成了一片。”阿木缓缓道，“但那哭声不一样了，孩子。那不只是伤心，那更是把压了一辈子的石头哭出来的声音，是终于能喘口气的声音。”
“然后方先生站出来，大声说：‘公义已申！旧债已了！从今日起，向前看！用汗水建新家，过安生日子！’”
阿木讲到这里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笑容，仿佛从沉重的回忆中回到了现在温暖的屋里。
“后来，快得跟做梦一样，这些人自己没住进坚固的石堡，反而把它改成了‘学堂’——就是你们现在每天去的地方。他们自己，跑到山谷那边，从零开始盖起了新的高脚屋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不住石头房子呀？”朵依问，这也是她一直的疑惑，“石头房子多结实，多气派。”
阿木望向窗外，望着山谷的方向，目光深邃：“我想，他们是故意把石堡留给大家用。那座石头疙瘩，既是警醒，让我们永远记得苦难，别忘本；改成学堂，让大家明理。他们自己住新房子，大概是想和我们一起，真正从‘新’开始。”
“后来就是热火朝天地干活啦，”阿木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，摸着依鲁硬硬的头发，“伐木、建房、种新庄稼、找矿……人人有活干，天天吃得饱，隔几天还有肉香。干活用的家伙也稀奇，省力得很。最重要的是，不管白天多累，晚上都能去学堂点亮油灯，学认字，学算数，学道理……”
他看看听得入迷的孙女，又看看眼神发亮的孙子，总结道：“所以啊，那晚上不仅仅打倒了几个恶霸，更是打碎了我们心里的锁链，给我们新生活！”
朵依和依鲁都沉默着，小小的脸上写着超越年龄的思索。
火光在爷爷的眼眸里跳跃，那些遥远的恐惧、呐喊、泪光与最终破晓的希望，似乎通过他的讲述，也沉甸甸地、温暖地落进了两个孩子的心田里。
他想起那时候，他们干的不是白工——一天管两顿饱饭，隔三差五还能吃着肉。
还有那些“聪明家伙”：省力的吊杆、自己会转的水车、挖土飞快的铁锹……干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每天收工后，所有人——不管新来的还是本地的——都能去石堡改的学堂。
阿木总记得自己第一次捏着炭笔，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出个“人”字时的感觉。
就两笔，那么简单。
可写出来那一刻，他鼻子一酸，差点掉泪。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真像个“人”了，不再是谁都能踹一脚的土疙瘩。
学堂一天开三趟：上午教娃娃，下午教妇女老人，晚上教白天干活的。
不只教认字，还算数、教种地、教用工具，甚至讲道理——水为什么往低处流，杠杆为啥省力气。
“你爷爷我，就是晚上那班学会认字算数的。”阿木看向依鲁，“那时候好多老古板说，读书有啥用？不如多刨两下地实在！”
“后来呢？”朵依和依鲁齐声问。
“后来啊，我去水泥厂当了记账的，管过半个厂的账本哩！”
朵依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爷爷这么厉害？”
“厉害的哪止爷爷一个。”阿木指着远处连成片的厂房，“你看，造纸厂的岩山厂长，他爹就是当年被乌利亚打死的库卡。印刷坊的云主管，是最早学会排字的那批人……”
依鲁托着腮，小声嘟囔：“那……那些不学的人呢？”
阿木哪会看不出孙子心思——这小子，就爱舞枪弄棒，一提念书就头疼。
他笑着站起来，挺直腰板，转了一圈：“朵依、依鲁，你们看，是爷爷显得精神，还是后山路娜她爷爷精神？”
“路爷爷好老喔，”朵依小声说，依鲁也跟着点头，“头发全白了，背也弯弯的。”
“可他比我还小半岁呢。”阿木平静地说。
两个孩子同时“啊？”了一声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他呀，当年总觉得识字没力气有用，认字又不能多扛一块石头。”阿木目光温和，语气里却带着岁月的重量，
“结果一辈子就只能在最晒的日头下挖土、扛石。风吹日晒，汗水把人泡老了，脊梁也被担子一点点压弯了。”
依鲁摇头，怎么会这样呢？
喜欢穿成农家炮灰后，我在古代搞内卷请大家收藏：(m.2yq.org)穿成农家炮灰后，我在古代搞内卷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