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轻轻拍了拍依鲁结实的肩膀，“傻孩子，读书人用的是脑袋，所以他们不太费身体。不是说读书就能变好看，而是不读书，眼前的路就只剩下最窄、最陡的那一条。人走得累，模样自然也……熬得急了。”
依鲁抿着嘴，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练武磨出的薄茧。
阿木看进孙子闪着光的眼睛里：“你爱练武，爷爷觉得特别好。身子练壮了，谁也欺负不了你。将来啊，说不定还能当上大将军——就像咱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浩大将军一样，多威风！”
“我要当大将军！”依鲁一下子挺直了背，声音响亮。
“想当大将军，光会挥拳头可不够。”阿木笑了，“浩大将军为什么厉害？因为他会排兵布阵，懂天时地利，能看懂地图和军令。这些，都得识字、会算、肯动脑筋才学得会。不然，就算力气再大，可能也……连战场在哪儿都找不到呢。”
依鲁不说话了，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带着茧子的手心，仿佛第一次意识到，这一双手，将来不仅能握拳，或许还可以握笔，握住更辽阔的东西。
阿木又望向远处沉默的群山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你们现在学的这些字，对我们来说，就是‘字’本身了。咱们族里老早以前的话，只剩几个老人还会叨叨几句，写是一个也不会写——在那些苦日子里，做奴隶的，哪有机会认字啊。”
他回过头，眼神有光：“所以，能学，就好好学。这不是别人的字，这是咱们自己的路。”
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，捎来学堂里孩子们齐声跟读的回音，嗡嗡的，却充满力量。
依鲁忽然抬起头：“爷爷，我明天起，也好好学写字。”
朵依靠过来，软软地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阿木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，揉了揉两个小脑袋。
远处，学堂屋顶的炊烟正轻轻升起，和山间的雾气融在一起。
那朗朗的书声像一颗颗看不见的种子，正乘着风，落进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里。
阿敢把最后一道菜——清炒时蔬端上桌，朝楼梯方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：“阿爸、朵依、依鲁，下来吃饭啦！”
“来啦来啦！”楼上传来三人同样响亮的应答，接着是轻快下楼的脚步声。
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：一大盘白菜猪肉饺子还冒着热气，旁边是中午就炖上的冬瓜排骨汤，汤色奶白；
一碟自家腌的酸黄瓜，一碟炒鸡蛋，还有刚蒸好的米饭。
阿月正给每人分碗筷，朵依和依鲁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，眼睛盯着饺子直咽口水。
阿木在桌边坐下，看看老伴，又看看桌上丰盛的饭菜，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。
他拿起筷子，却没急着夹菜，而是凑近云彩，压低声音问：“老伴儿，今儿晚上……你们还去跳那个‘广场舞’不？”
“去呀！怎么不去？”云彩头也不抬，利落地给孙子、孙女夹了个饺子，自己也夹起一个：“饭后活动活动，张大夫说了，有利于身心健康，预防老年病。我们那方队，上周才跟刘家婶子她们学了个新的，今晚得抓紧练练。”说着就咬了一大口饺子，吃得喷香。
阿木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拿着筷子在碗边轻轻敲着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他其实……也挺想去的。
那音乐热闹，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，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，确实挺舒坦。
可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儿，跟着一群老太太扭来扭去……总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儿。
云彩完全没注意到老伴那点纠结的小心思，吃得正香。
倒是坐在对面的朵依，小脑袋转得快，一眼就看出爷爷的落寞。
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，脆生生地开口：“爷爷！晚上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呗？可热闹啦！下院的石爷爷，他现在也天天去呢！我看他挺得意的！”
“啥？”阿木眼睛一瞪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石疙瘩？那个老倔头？他前阵子不是还吹胡子瞪眼地说，‘说什么也不去丢人现眼，成何体统’吗？”
“就你封建！”云彩这才抬起眼，没好气地白了阿木一眼，“动动手呀，伸伸脚，脖子扭扭，……活动筋骨，怎么就叫丢人现眼了？人家石头那是想通了！昨天还跟我说，跳了半个月，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。”
阿木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心里那点想去的意思却被勾得更明显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：“咳……那什么，既然石头也去……那我……我去找他叙叙旧，顺便看看也行。”
这“顺便”两个字，说得特别用力。
云彩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，忍着笑，给老伴碗里夹了个最大的饺子：“行行行，你是去找老伙计叙旧。快吃吧，饺子凉了不好吃。”
朵依捂着嘴偷偷笑，被阿敢轻轻拍了下脑袋：“好好吃饭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阿木心里的疙瘩解开了，胃口也开了，一口饺子下去，满嘴留香。
“这白菜真水灵，咱家自己种的？”他问。
“可不是嘛，”阿月接话，“就后院那块地，今年肥下得足，长得特别好。吃不完的，我让阿敢明天摘些送到食堂去，给工人们添个菜。”
“阿妈，”朵依咽下嘴里的食物，举起小手，“我们学堂下个月要组织去府城参观‘博物馆’，老师说要交门票费，还要自己带干粮。”
“去府城？好事啊！”阿敢眼睛一亮，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费用多少？阿爸给你出。干粮让你阿妈给你烙几张饼，再带点咱家做的肉干。”
“我也想去……”依鲁有点向往，垂头丧气商定说：“我们老师不带我们去！听说府城现在可繁华了，铺子连着铺子，还有三层高的酒楼呢。”
“好！等你们放假了，我们都去转转。”阿木安慰道，“现在交通方便了，坐刘家商队的马车，一个时辰就能到。”
“唉，咱们年轻那会儿，哪想得到现在日子这样美！听说去一趟集市，得走好几天，还得提心吊胆怕遇上野兽和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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