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汉子站成一排,高矮胖瘦错落,却个个腰杆挺直,眼神坚定。老支书走上前,逐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:“你们都是立伟的好兄弟,我信得过你们。记住,抬棺要稳,脚步要齐,不能让立伟受半分颠簸。”他从张晨手里拿过八根红绸带,分给每个人一根,“这是‘吉祥带’,系在手腕上,保平安,也让立伟知道,是你们送他上路。”
汉子们接过红绸带,小心翼翼地系在手腕上。王大叔把红绸带系得很紧,说“这样才有力气”;张铁牛学着老支书的样子,在手腕上绕了三圈,打了个结;陈建军用没受伤的右手系绸带,动作有些笨拙,却格外认真。
“现在开始练步伐!”老支书走到土场中央,用拐杖在地上画了条直线,“抬棺要走直线,不能歪,脚步要跟着号子走,‘一、二、一’,齐步走!”他喊着号子,八个汉子跟着节奏,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走。王大叔走在最前面,他经验足,负责定节奏;张铁牛和赵二柱走在两侧,力气大,负责稳重心;陈建军虽然胳膊有伤,却咬牙坚持,脚步丝毫不乱。
练了几趟,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,又教他们绑棺的技巧:“棺木要用粗麻绳绑结实,前后各两道,左右各一道,绳结要打‘平安结’,不能松。抬棺时要先喊‘起’,再一起用力,不能慌。”汉子们围在空棺旁,听老支书讲解,王大叔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着绳结的样子,嘴里念叨着“前后两道,左右一道”;张铁牛则试着绑了一次,老支书看了看,说“绳结再紧点”,他赶紧重新绑好。
“立伟叔以前帮我绑过货,说这样绑最结实。”张铁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笑着说。他想起去年盖房时,张立伟帮他绑钢筋,也是这样仔仔细细,说“盖房是大事,不能马虎”。
正练着,罗三英端着碗绿豆汤走过来,给每个汉子都倒了一碗:“各位兄弟,辛苦你们了,喝口汤解解渴。”她看着汉子们手腕上的红绸带,又看了看他们黝黑的手掌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。“立伟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帮他,肯定会很开心。”
王大叔接过碗,一口气喝了大半,抹了把嘴说:“三英妹子,你别客气。立伟是个厚道人,当年我家小子住院,差五千块钱,是他连夜跑了三家亲戚,帮我凑齐的。这份情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李老憨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三英妹子,以前我因为宅基地跟立伟吵过架,现在想想,真是不应该。去年我家拖拉机坏了,是立伟帮我修了整整一天,连顿饭都没吃。我这次来,就是想给立伟磕个头,跟他说声对不起。”
罗三英摇摇头,擦了擦眼泪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立伟从来没跟我提过。他总说,乡里乡亲的,吵两句不算啥,互相帮衬才是真的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晨雾散了,土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汉子们又练了几趟步伐,直到老支书说“可以了”,才停下来歇脚。王大叔从怀里掏出包烟,分给每个人一支:“等会儿抬棺,都稳着点,让立伟风风光光地走。”
张铁牛点燃烟,抽了一口,看着灵棚里的遗照,轻声说:“立伟叔,你放心,我们一定把你抬得稳稳的,让你走得体面。”
陈建军靠在墙上,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肩膀,眼里满是坚定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自己胳膊受伤,是张立伟帮他拉货,分给他一半的运费,说“你养伤要紧,家里不能断了收入”。现在张立伟走了,他就算拼了命,也要送好这最后一程。
中午时分,李婶和妇人们把饭菜端到土场上,汉子们围坐在一起吃饭。王大叔夹了块炖肉,放在嘴里嚼着,说“这肉炖得真香,跟立伟以前炖的一样”。张铁牛则给每个人都夹了块馒头:“多吃点,下午有力气抬棺。”
饭后,汉子们又歇了半个时辰,老支书走过来,说“该准备了”。八个汉子站起身,走到灵棚旁,围在棺木周围。王大叔喊了声“绑棺”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粗麻绳在他们手里翻飞,很快就绑好了棺木,绳结打得整整齐齐,是老支书教的“平安结”。
“起棺!”老支书的声音响起,王大叔喊了声“一、二、起”,八个汉子同时用力,棺木稳稳地离开地面。张磊举着引魂幡,走在最前面,罗三英扶着张大妈,抱着安安,跟在棺木后面,小鑫攥着母亲的衣角,手里抱着父亲的安全帽。
汉子们迈着整齐的步伐,跟着王大叔的号子“一、二、一”往前走。王大叔走在最前面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;张铁牛和赵二柱在两侧,牢牢稳住棺木,不让它有半分颠簸;陈建军虽然胳膊有伤,却咬牙坚持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没喊一声累。
路过张立伟种的玉米地时,玉米苗已经长到半人高,绿油油的,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在跟张立伟告别。王大叔放慢脚步,喊着号子“一、二、一”,让棺木稳稳地经过玉米地——他知道,这是张立伟种了半辈子的地,是他最牵挂的地方。
汉子们的脚步越来越沉,却没人停下。他们想起张立伟帮他们干过的活,想起他递过来的热馒头,想起他说过的“互相帮衬才是真的”。这些细碎的情分,此刻都化作了肩上的力量,支撑着他们一步步往前走。
墓地在村西头的山脚下,离老院有三里路。当汉子们把棺木稳稳地放在墓坑旁时,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,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。王大叔看着棺木,轻声说:“立伟,到地方了,你安心歇着吧。”
罗三英走过来,给每个汉子都鞠了一躬:“谢谢各位兄弟,立伟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,是他的福气。”
汉子们纷纷摆手,王大叔说:“三英妹子,别客气。以后家里有啥难处,尽管跟我们说,我们都会帮衬。”
夕阳西下,墓地周围的野草被染成了金色。八个汉子站在墓旁,看着棺木缓缓下葬,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。他们知道,张立伟走了,但他留下的情义,会像这山脚下的野草一样,永远生长,永远温暖着张家村的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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