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之事不可与任何人提及,这一桩大事我们只是走出去了开头这一步,还有太多的变故。”郭疏寒沉声提醒了自己的小妹一句,“我和王彧都身处在夹缝之中,我没有他的魄力,但我的眼光一向比他好。于朝廷而言,我是叛徒,可于天下而言,我做的未必就是错的。”
郭晚荷嗯了一声,扭头再度看向了车窗外,声音飘飘忽忽传了过来,“大兄,你没必要给我解释这些,我相信你所做的,我只是不敢那么轻易地相信外人,你起码应该留个后手的。”
“不能留,留了也无用。”郭疏寒摇头,“镇远侯的战绩不是吹出来的,他麾下兵强马壮,高手如云,任何后手可能都是无用之物。”
郭晚荷声音清幽,低声说道:“大兄,我的意思是保命的后路。”
郭疏寒沉默了一瞬,“这个……倒是可以准备一下,你不必为此担心,我会安排好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……
虽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,但并没有耽误陈无忌既定的计划。
在郭疏寒离开之后,大军继续起行。
天色尚未全黑之时,大军进入了桂岭县境。
这边的地形和杏林镇大差不差,唯一的不同是,山更多了,土地比较少。
山是石头山,且多比较陡峭,想要在那上面开垦田地明显不现实。
田地都在山脚下,这边一块那边一块,面积还都不大。
一直到安营之时,陈无忌都没看到大一点的川地,或者起伏较缓的山地。
“蛇杖翁在这个地方种阿芙蓉,看样子是特意挑选过的。”陈无忌说道。
阿芙蓉是朝廷明令禁止种植的东西。
以前世道没有这么乱的时候,蛇杖翁肯定不敢让手下那么明目张胆地在一县之地种植那些东西,哪怕他买通了县官,还要提防朝廷时不时的巡查。
桂岭县地形复杂,多山多密林,只要带着朝廷官员到特意准备好的地方转一转,哪怕巡查官员多留个心眼,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所有的问题。
如此地形,蛇杖翁又弄没了境内为数不多的百姓,用自己的人手伪装庄子。
这一通遮掩下来,想要发现真正的问题,难如登天。
谁能想到,这一整个县都在种阿芙蓉,县域之内几乎没有原住民,不管是山上的还是山下的庄子全是蛇杖翁的人?哪怕脑洞再大的官员,恐怕也不敢这么去想。
陈力颔首,“蛇杖翁此举,堪比邪魔外道!”
“蛇杖翁在此地经营这么多年,朝廷居然始终都没有发现,南越郡这些地方官可真是够烂的。这可不是一乡、一村,而是一县之地啊。百姓没了,田地变成了毒田,啧啧,简直不可思议。”陈无忌喟叹了一句。
说到这里,他心中忽然一个激灵,“十一叔,你说有没有可能整个南越郡早就投靠了贤王?”
蛇杖翁能在桂岭县搞出这么大的手笔,肯定需要上面的庇护。
阿芙蓉的种植或许难以叫人发觉。
但桂岭县原有的百姓,或不知所踪,或沦为蛇杖翁那些庄子中的佃农。
这件事哪怕蛇杖翁遮掩的再如何隐秘,肯定会有消息漏出来。
“不无可能,但整个郡都是蛇杖翁爪牙的可能不大,岭州乃至宴州早早投靠了贤王的可能性极大。”陈力说道。
陈无忌侧目看了一眼陈力,“十一叔看上了郭疏寒?”
“此人为人坦荡,不似阳奉阴违,故作试探。”陈力说道。
“这一点我倒也赞同,但还是先保持怀疑,看他下一步怎么做吧。”陈无忌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,他屁股下方这方钓鱼台,他现在坐的很稳。
朝廷三方势力,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,他们折腾的越欢越好,他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好的招式,反正这个乱糟糟的坑,他现在不急着跳进去。
遥望周围黑黢黢的山峰,“十一叔,你说这些山里面有没有藏贼人?难怪钱富贵被牵制在了这一县之地,我要是碰上这样的局面,我也头疼。”
敌方势力太过分散,占据的又都是险要之地,人家能打就打,打不过就跑,威胁或许不是很大,但是真的恶心人。
陈力笑了笑,“极有可能,我军如此大规模入境,定然早已落入了敌人的视线,他们现在应该挺紧张的。”
“我搞错了一件事情,我应该调集大股兵马入境,强力摧毁他们!”陈无忌忽然有些懊恼,“我们现在兵马充足,大家在杏林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何必搞这添油战术?又何必让钱富贵一个人在这里哼哧哼哧地打!”
陈力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钱富贵,“家主不是担心伤了钱将军的尊严吗?还有,家主好像是奔着看钱将军的热闹来的,并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“玩笑而已,还真能跑到这里看他钱富贵的热闹?”陈无忌说道,“至于钱富贵的面子嘛,他要个屁的面子,一群乌合之众打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束,他已经没有面子了。”
“调兵,马上就调兵!我要让蛇杖翁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兵团作战,给我搞化整为零的游击战术,我拿十几万大军砸到这里,我看他还能猖狂几分。”
陈力怔了一下,“家主,你……之前是真没想到?”
“不要这么古怪的看着我,智者千虑尚有一失,我想当然一回有什么问题?况且我现在想到也不算晚,我们只是前锋嘛!”陈无忌笑道。
陈力:……
现在想到确实不晚,就是这么浅显的一个问题居然被忽略,让陈力略有吃惊。
陈无忌盯着远方的山峦,嘴角闪过一抹冷厉而残酷的笑容,“十一叔,传令下去,命吕戟驻守杏林镇,其余兵马携带少量辎重明日开拔桂岭县。”
“蛇杖翁在这里留了这么多的庄子、寨子,将此地视为养兵之地,想来应该不会少了辎重,我们就少带点儿,免得还要运回去。”
陈力沉声应了一声,忽然指着前方一座山峦说道:“家主,那山里还真有人,有火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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