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疏寒这会儿的内心戏挺复杂。
与陈无忌的相处，让他深深地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，但他又下意识地有些怀疑，陈无忌是不是城府太深，故意表现出了这般模样。
但他在经过缜密的思索之后，非常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怀疑。
以陈无忌以往的表现和现在的身份，根本没必要如此。
所以，郭疏寒在经过短暂的思量之后，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认为。
这位镇远侯，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物。
“还请侯爷示下。”郭疏寒谦谨拱手。
这一刻，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。
这才是明主该有的样子。
朝堂上那几个东西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，可他们没一个长的像个明主，简直都是一群什么东西，堪比妖魔鬼怪。
难怪陈无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积聚起如此实力。
现在郭疏寒找到原因了。
不止如此，他甚至已经有些与有荣焉了。
“安塞州有多少驻军？”陈无忌问道。
郭疏寒立马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，正色说道：“与奉贤州相差无几，皆是一万有余的兵力，王彧还未来得及征募新卒。”
“他应该也不会再征募青壮了，他的为人下官颇为清楚。他如今已决定以一腔热血报效朝廷，等于将同时与侯爷和宴州驻军为敌，他没有援兵，此战注定毫无胜算，他不会忍心让百姓平白无故去送死的。”
对于这个说法，陈无忌还是保持一些怀疑的态度，“难道他下这个决心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心求死？”
“侯爷，确实可以这么说。”郭疏寒说道。
“他没有第二个选择，这个人的迂腐和固执是下官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夸张的，只是他的迂腐和固执，是正直，是刚正不阿的。”
对于这位友人，郭疏寒很多时候恨铁不成钢，再难听的话都骂过。
但如果要去评价他，郭疏寒绝对不会吝啬任何溢美之词。
当着陈无忌的面，他的用词已经非常的含蓄了。
否则，他肯定会把有古圣贤之风之类的辞藻悉数搬出来。
陈无忌摩挲着下巴，目光深邃，“我相信郭府君对王公的判断一定是精准的，但我这个人从来不会把一件事当成绝对去看，还是两手准备吧。”
“奉贤州的兵需要动起来，不能再继续留在奉贤州给朝廷军当靶子和粮仓，我看就以安塞州刺史有背叛之嫌，请命南下镇压。”
“喏！”
郭疏寒并无异议，非常痛快地领了命令，捎带手又找补了一句，“虽然王彧是下官的故交好友，但毕竟人心隔肚皮，理应提防一二，以应万全。”
陈无忌颔首，“在发兵之前，境内的粮食该收尽快收了，这些东西绝不能留给朝廷军。至于能不能再从朝廷军的口中薅下来一些钱粮，就看你郭府君的本事了，敌人哪怕只是弱一丝一毫，对我们都是好事。”
郭疏寒苦笑了一下，“侯爷，此事恐怕有些困难。”
“在下官前来面见侯爷之前，就已经有两拨人跑到奉贤州命下官筹措粮秣了。下官以州中去岁粮食欠收，今岁粮食尚未入仓为由，搪塞了过去，接着搪塞一二或许还行，但想要从他们的手中再薅下来一些钱粮，恐难如登天。”
“此事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，若能成，那自然是最好，若成不了也无碍。”陈无忌大方说道。
“喏！”
郭疏寒应了一声，继而问道：“侯爷，若朝廷军不允我南下之计，该当如何？安塞州乃是一座大州，如果朝廷军在钱粮诸事上比较欠缺，或许不会允许我率军南下。”
“无碍，只要他们愿意离开那座城池，剩下的事有我，你安守奉贤州便可。”陈无忌淡笑说道。
他们藏在乌龟壳子里狗咬狗，陈无忌乐见其中。
可若是他们敢出来，陈无忌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
朝廷军四十万大军已去两成，哪怕他钝刀揦肉，这一战的胜算也在七成之上，只要再断其一臂，这一战基本上就算是稳了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，郭疏寒以尽快回去约见王彧为由，婉拒了陈无忌想让他们兄弟留下来多玩两日的邀请，匆匆上了马车。
而此番与他们随行的，还有卢大爷。
卢大爷在得知陈无忌的用意后，非常积极地毛遂自荐，请命捉拿王彧。
老大爷好像憋着一股劲，请命的时候盯着卢三爷，腮帮子格外用力。
这位不修边幅的大爷罕见地如此积极，陈无忌自然是爽快应允。
只是在卢大爷与郭疏寒离开之后，陈无忌吩咐陈力将贠老六和数名精锐亲卫派了出来，尾随在卢大爷的后面，以做策应。
以卢大爷的本事，哪怕王彧的身边有大宗师保护，目的或达不到，但脱身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只是陈无忌谨慎习惯了，不加一道保险，他心里放心不下。
马车在干硬的土路上，咯噔咯噔响的极有频率，扬起阵阵呛人的尘土。
郭晚荷趴在车窗上往周围看了片刻，扇着小手将车帘放了下来，悄声问正埋头整理书稿的郭疏寒，“大兄，怎么不见那位老大爷？”
“别好奇了，不出意外，那位大爷肯定是宗师乃至实力更高的高手。”郭疏寒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他肯定就在附近，但以你我的本事，估计很难发现他的踪迹，我们走我们的便是。”
郭晚荷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大兄，你就这么轻易地打算给……给那位卖命了？不再稍微考虑一下？”
“优柔寡断只会断送你我的性命。在来之前，我就已经下定了主意的事情，现在没有必要再去纠结？”郭疏寒合上竹简，嘴角微勾，“而且，这一次杏林镇之行远比我想的收获更多。”
郭晚荷看着自家兄长那好似恋爱了一般的表情，嘴角轻抽，“大兄，其实我很想给你泼一盆冷水，相信人，好像没你这么相信的……”
“怀疑人也没你这么怀疑的！”郭疏寒沉声说道。
“谨慎一点是好事，但这些话应该是在我们见侯爷之前说，而不是现在。你现在说这话就是见异思迁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。小妹，这种人一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。”
“此事你不必再多虑，我心中有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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