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飞来峰东麓的山弯,灵隐寺便豁然在眼前了。
山门坐北朝南,门楣上悬着一块大匾,上书“绝胜觉场”四个字,相传是唐人宋之问所题,笔力苍劲雄浑。
门前两尊石狮被岁月磨得棱角圆润,狮身上的刻痕已有些模糊。进了山门便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,甬道两侧立着两座白石经幢,高三丈有余,分东西对峙。
经幢是吴越王钱俶建隆年间所立,八角形制,通体用白石精工雕砌,每层都刻着佛像和经文,幢顶蹲着貔貅,历经风雨依然莹白如玉。
大雄宝殿前的月台上同样东西对峙着两座八角九层白石塔,形制古朴,飞檐斗拱雕刻精细。
浴佛法会已经开始了。天王殿前的空地上搭了座临时的浴佛坛,坛上供着一尊小型的释迦牟尼诞生像,铜铸的太子立于莲花座上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。
坛两侧摆满了各色香花。牡丹、芍药、月季,都是四月的时令花,争奇斗艳地簇拥着浴佛坛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,馥郁却不腻人。
僧众们身披袈裟,列队诵经,梵音在山谷间回荡,低沉而悠长。
法会的高潮是浴佛仪式。一位年长的住持僧手持铜勺,从香汤盆中舀起一勺香汤,缓缓淋在太子像的头顶。
香汤是用檀香、沉香、丁香、郁金、龙脑等名贵香料加蔗糖煎煮而成,据说浴佛水能消灾解难、增福延寿。
住持僧每淋一勺,便念一声佛号,周围的信徒们便齐声跟诵。浴佛之后,僧人们将浴佛水倒入净杯,一一分发给在场信众。
香客们接过浴佛水,有的当场一饮而尽,有的小心翼翼地倒入随身携带的小瓶中,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喝。
白未曦她们都没有接。
浴佛仪式结束后,寺内开始放斋。大雄宝殿两侧的廊下摆了长桌,桌上放着素面、素包子。
香客们排着队领斋饭,有的端着碗站在廊下吃,有的寻了树荫底下的石墩坐着,碗搁在膝头,边吃边跟同来的乡邻唠家常。
绯瑶领着闻澈在老香樟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白未曦端了饭过来。闻澈低头吃了一筷子,仰起脸刚要说什么,白未曦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边侧甬道那边。
那里有个僧人正蹲在石阶上,面前搁着一只大木盆,盆里泡着待洗的碗筷。他身上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僧袍,袖口卷到肘弯以上,两只手泡在水里,正哗啦哗啦地刷碗。
旁边几个小沙弥也在刷,但谁也没他刷得快,他左手转碗右手抡刷,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,油星子都不带溅的。
绯瑶顺着白未曦的目光望过去,“好家伙,一个老和尚,刷碗刷得真利索,跟酒楼里的打杂似的!”
白未曦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泰钦。”
僧人回头一看,“小友。”他把手里的碗往清水盆里一涮,在衣摆上擦了擦手,站起来转过身。
“云游。”泰钦把袖子放下来,脸上带着笑:“去年在台州挂单,今年走到杭州,正赶上佛诞。灵隐寺的监院跟我是旧识,留贫僧在这打几天杂。”
白未曦看着他,金陵一别十三年,如今他老了些,皱纹多了,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,清亮,活泛。
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和尚!”绯瑶牵着闻澈上前。
“这两位是?”泰钦问。
“绯瑶,闻澈。”白未曦说。
泰钦的目光落在闻澈脸上。闻澈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,喊了声大师。
泰钦看了片刻,没有说“阿弥陀佛”,他只是倾了倾身子,歪着头朝闻澈端着的碗里看了一眼:“素面够不够?不够贫僧再去给你盛一碗。”
闻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够的。谢谢禅师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!”绯瑶扯了扯白未曦的袖子。
“在金陵城,那时你也在,不过你在鸽子桥待的时候多些。”
“去酒楼么?”泰钦远远的看了看后院方向,突然开口。
他顿了顿后,接着说道:“你请客。”
绯瑶意外的看向泰钦,闻澈忍不住笑了笑,想起了她的师父。
“去。”白未曦应声。
一行人放下碗筷就出了灵隐寺山门。泰钦走在最前头,路上不时有香客回头看他。
一个僧人,同三个年轻女子,其中一个还是瞎子,另一个虽带着面衣,但那双眼睛却媚得很。
泰钦浑然不觉,边走边跟白未曦说话。
进了城,他们沿着御街往南走。正午的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,各家门口都有伙计在招揽客人。
泰钦在甘露坊与宝佑坊之间拐了个弯,在一家叫“遇仙楼”的酒楼门口停下来。
店伙计将他们带到二楼靠窗的位置,能望见街对面安福坊的瓦子。
“这个位置好。”泰钦在窗边坐下,点完菜后,他转向白未曦,“三壶老酒?”
“四壶。”白未曦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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