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村长的锣声就响起来了。
当当当的,在村子上空回荡,不急不慢,但足够响亮,把正在灶房里忙活的人都惊得探出头来。
大过年的,一部分人回娘家拜年去了,不在村里,但家家户户家里都有人在。
听到锣声,一个个眼里都是不解,放下手里的活计,走到门口张望。
“啥情况啊?这大过年的咋还敲上锣了?”一个妇人端着碗站在门口,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,她伸长脖子往村口看。
旁边的人也从院子里出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,皱了皱眉头,“不知道啊,还怪突然的,这大过年的,能有什么要紧事?”
又有几个男人从旁边走出来,边走边拍灰,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,嘴里嘀咕着,“走走走,赶紧去看看,大过年的还敲锣,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。”
就这样,锣声刚停下没多久,村民便从四面八方来了。
穿着新衣裳,有人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糕,有人边走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。
大家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定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测着。
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树下的村长,见他脸色不太好,旁边三叔公也在,神色严肃,周老爷子虽然没说话,但站在旁边,手里拄着拐杖。
人群里那点声音低下去了一些,但目光都落在村长身上。
“村长,啥事儿啊?”有人先开口问了。
旁边的人也跟着接话,“对啊,这是出啥大事了?大过年的把大家叫过来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,声音高高低低地混在一起。
村长扫了一眼人群,没有急着回答,先问了一句,“都各自看看,人来齐了没有?”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又看自家旁边的邻居,像是帮着在数人头。
有人举了一下手,看了看周围的人,说:“齐了齐了!”
旁边的人刚说完,另一个人就接话了,“不对,春成哥家好像没人来。”
话音落下,其他人也跟着看了几眼。“对喔,还真是没看到他们家的人。”
有人踮起脚尖往后看了看,又缩回来,“他们回打岩水拜年去了,估摸着还没回来呢。”
又有人说:“就一朵在家,她现在肚子重,不方便,估计是还没到,也没人告诉她。”
村长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子,“不用等他们家。”
他站在老槐树底下,把手里拿着的锣靠在一旁的石头上,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,“今天叫大家来,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把去温泉泡澡以后要掏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以后本村人去泡温泉也不免费了,愿意去的就按规矩给钱。
他说得不快,但每句话都清清楚楚,没有多余的修饰,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了。
说完,他扫了一眼人群,“春成他们家事事为咱们着想,为咱们好,但是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家寒心,该收的钱得收,该守的规矩得守。”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,没有人急着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站在前面的一个人先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实在,“我觉得行,我家没啥问题,这温泉本来就是周家买的,人家又花心思又花钱建的,咱们要去泡,给钱是应当的。而且,这也不是让咱们强行去,你不舍得掏钱,不去就是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也有人跟着点头,“对对对,这话在理。人家买了山、修了池子,不是为了让咱们白占便宜的。”
“反正我没什么意见,咱们去泡就给钱,天经地义。”
“这温泉又不是非泡不可,想去的就掏钱,不想去的就不去,多简单的事。”
周家为大家谋了不少福利,带着大家赚了不少钱,所以这件事情上,大家没啥异议。
再加上马上就要春种了,要种啥还得靠人家周家,哪怕就是有意见的,此时也不敢多废话。
人群里虽然有几个妇人的嘴动了动,像是有话想说,但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,又把话咽回去了,低着头把脸转开了。
看着大家的反应,村长还算满意,没有再说什么,弯腰把靠在石头上的锣捡起来,另一只手朝众人摆了摆,“行了行了,散了吧。”
人群慢慢散开,三三两两地往回走,有人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,有人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,有人已经把围裙重新系上了,准备回去接着忙灶台上的事。
大多数人在村长家面前是没意见的,但是出了这个门,走到了巷子里,还是有几个婆娘放慢了步子,开始碎碎念起来。
“咋回事儿?不是说免费吗?这才多久啊?就变了?”
一个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不满。
“变了也正常,你听听村长说的,何翠花那做的叫啥事啊!”旁边的人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。
“都怪这婆娘,不知足,给你泡你就泡呗,一天天壁画那么多!”另一个声音也插了进来,带着实打实的烦,“要不是她在背后说那些酸话,村长也不会把大家叫来说这事。”
几个人嘀咕了一阵子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脚步也渐渐走远了,散进了暮色里。
老槐树底下,村长还站了一会儿,看着人群散去,把手里的锣挂回墙角的钩子上,转身进了院子。
周老爷子拄着拐杖,慢慢往回走,步子不快,一直走到自家院门口,才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,然后推开院门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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