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礼安一路上都在想回来以后怎么跟周漾说，必定要狠狠告上一状。
等他到家，放下东西就打算往外跑，刚跑到院门口，王秀霞正好从灶房端着一盆水出来，喊住了他，“老二，你这是干嘛去？屁股还没坐热呢。”
杨礼安停住脚步，转过身来，撇了撇嘴，把今天在山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，“还不是何翠花那些人，我跟我爹不是在山上打扫池子吗，她们过来泡温泉，结果酸了吧唧说了一堆话，还想白吃咱们东西。我去跟漾漾姐说一声，以后何翠花来了就收她银子，这种白眼狼，给她免费泡了她也不知足，不知道感恩。”
王秀霞听了，把手里的水泼到院角的树根下，盆放回灶房门口，直起身来，“别去了，村长已经说过了。”
杨礼安一愣，“说过了？”
王秀霞点了点头，“我跟你大哥刚到家，就听到了敲锣声，东西放下就去了。村长说的就是这个事，以后村里人也不免费了，都要给钱。村长把话都讲清楚了，谁也没多说什么。”
杨礼安挠挠头，“村长速度这么快的？那我还用去跟漾漾姐说吗？”
王秀霞摇了摇头，“你就别去了，晚点你爹不是要去给钱？让你爹跟你大爹说一声就行。赶紧洗把手，准备吃饭吧。”
杨礼安应了一声，“哎！来了！”
转身跑回来，蹲在院子里舀水洗了手，甩了甩水珠，大步进了灶房。
等他进屋，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乎乎的饭菜。
王秀霞把最后一只碗端上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笑着说：“我没做菜，就蒸了个米饭，这些菜都是从你阿婆家带回来的。我说不要不要，路远，不好带，你阿婆非说你们父子俩没去，没吃到，让我给你们带点回来。”
桌上摆着一碗鸡肉，鸡皮有点黑，炖得油亮。
一碗小鱼干，炸得金黄酥脆的，还有一碗丸子和几个包子，从甑子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。
杨礼安在桌边坐下，拿起一个包子，大大地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一亮，“还是香菇馅的，好吃！这小鱼干也脆！”
王秀霞笑着给他夹了一条大的，“喜欢就多吃点，我带了不少回来的。你阿婆他们那边不是水比较多嘛，这些小鱼小虾就比较多，他们抓得挺多，就想着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喜欢吃就给我多拿了些，等会儿给你漾漾姐家也送点过去。”
杨礼安一边吃饭一边点头，嘴里塞着包子，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一碗饭下肚，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，速度才放下来。
他开始跟几人说起今天在山上的情景，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，“娘，你们是不知道，今天来了好多人啊！我跟爹原本打算打扫完就走的，后来不是耽搁了一会儿嘛，然后其他村的，来了二十来人。我回来把咱们家的鸡蛋都拿去了，就这还不够，又去阿明家拿了一些。”
王秀霞放下筷子，问了一句，“那阿明家的鸡蛋给钱了没？”
杨礼安点头，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应道：“给了给了，当时就给了。”
杨礼乐笑嘻嘻地凑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，“我们回来的时候，阿娘把柜子打开，还奇怪呢，说那么多鸡蛋哪去了，哪怕就是你跟爹不吃饭只吃鸡蛋也吃不了这么老些吧。”
杨礼安嘿嘿一笑，“嘿嘿，被我全卖了。”
杨家的饭桌刚收了没一会儿，周春成他们也回来了。
天已经擦黑了，暮色从村口漫进来，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染成灰蓝色。
杨明河端着茶碗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，放下杯子站起来，“天要黑了，我先过去把钱给了，这奔波了一天，让人家也早点休息。”
他拿了钱袋子出了门，拐个弯就走到了周家。
周家院子里点起了灯，灶房里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。
杨明河进门的时候，胡氏她们刚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，灶台上还搁着一碗没来得及收的茶。
周春成看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给他倒了杯热茶，推到他面前，“你过来的倒是刚刚好，我这茶刚泡上。”
杨明河接过茶碗，在火塘边坐下来，没有急着喝，把放在怀里的钱袋子解下来搁在桌上，解开系扣，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，“阿哥，你看看，这是今天的钱。”
周春成低头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，抬起头来，“这么多？不是让你去打扫一下吗？咋就开始干活了？”
杨明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，“我们父子俩是这样打算的，想着打扫完了就回来，还没打扫完呢，何翠花她们来了，泡完了又酸又闹的。她们刚走，王婶带着家里人来了，后面其他村的又来了一些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，“都是说平时没空来，现在过年了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就过来泡泡。我寻思着一次性开始开工得了，明天就开，估摸着这段时间人能来得多一些。”
周春成点了点头，“成，钥匙放你那里，你看着来。过年这几天，你的工钱给你算双倍的。”
杨明河又简单说了说何翠花她们的事，以及村长的决定，话不多，三两句就说完了。
周春成听着，没有插话，等他说完了，才点了点头。
杨明河坐了一会儿，把茶碗里的茶喝完，站起来说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忙了一天。”
周春成送他到门口，杨明河转身进了暮色里，脚步声在门口渐渐远了。
周春成关上门，进了灶房。
胡氏还在灶台边收拾东西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，说了一句，“村长这速度倒是快，咱们这还没听到消息呢，他就给处理好了。”
周春成点了点头，拿起靠在墙角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，“嗯，他办事一向利索，说做就做了。”
周漾点头，赞同，村长这人能处，有事他是真上啊！
他喝了一口，放下茶碗，看了一眼坐在火塘边正打哈欠的周漾，“时间不早了，都洗洗睡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也早点睡，明早跟你大哥去抓羊。”
周漾正靠墙坐着，听见这话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困意也没了，坐直了身子，“成！我一定早点起！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脚步轻快地往屋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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