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还没亮透，周漾就起来了。
灶房里的灯还亮着，胡氏正在灶台边忙活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周漾把昨晚收拾好的背篓又翻了一遍，板栗用布袋装好，笋子用干草垫了底，白花装在小坛子里封紧了口。
胡氏把凉粉装好桶，又帮着把她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码进背篓里。
正忙着，陈春花从院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两把蕨菜，蕨菜还带着露水，卷着嫩绿的芽尖，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，“漾漾，把这个带上，昨天晚上阿云兄弟俩去打的，这可是今年的第一批蕨菜啊，嫩得很，给你姐带上。”
两家关系好，她能拿来，那自然是真心实意给的。
周漾也没客气，接过来放进背篓里，“成，谢谢春花婶。”
胡氏在一旁帮着装东西，把蕨菜也放进背篓，又问了一句，“今年的蕨菜就发了？这么早。”
陈春花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草茎，“去年雨水足，今年雨水也来得早，自然就发得早了。不过还不是很多，打了吃两顿还成。”
周漾把背篓带子紧了紧，背上肩，笑眯眯地说了一句，“等我回来，阿云他们再去打的时候让他们喊我。”
上山打蕨菜、挖野菜啥的，周漾最喜欢了。
陈春花笑着应下了，“成啊，你们今天不是忙吗？没空放羊，他们兄弟俩要去山上，一会儿让他们把羊顺带着牵着去。”
胡氏一听，也坐到了旁边，“成啊！我刚刚还在跟你哥说呢，今天没人放，丢点草给它们得了。阿云他们有空那正好，晚点让他们上家里来吃饭。”
周漾看她们说上了话，把背篓背好，朝两人打了声招呼，“娘，我就先去了啊，春花婶你跟我娘歇着。”
胡氏朝她摆了摆手，“路上慢点，到了县里先去找你姐，别瞎转。”
周漾应了一声，快步出了院门，她先跟着送货的牛车先到了镇上，又租了辆马车往县里去了。
马车在县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中了。
街上人来人往的，铺子都开了门，有人在卸门板，有人在洒水扫地。
周漾背着背篓沿着街边走到周清铺子门口，铺子里正忙着，几张桌子都坐了人，灶房门口热气腾腾的。
周漾没进去，站在门口朝里头看了一眼，小七正端着托盘从灶房出来，看见她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扭头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声，“掌柜的！大掌柜来了！”
周清抬起头来，手里还在拨算盘，看见周漾站在门口，脸上露出笑来，快步走出来，“黍宝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她接过周漾背上的背篓，“先进来坐，喝口水。”
周漾跟着她进了铺子，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。
周清倒了碗水递给她，弯腰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，“板栗、笋子、白花，还有——”
她把那两把蕨菜拎起来，蕨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，“春花婶让带的，今年第一批蕨菜。”
周清接过来，低头翻了翻，掐了一根嫩尖，脆生生地断了，点了点头，“这个嫩，正好炒腊肉，凉拌也好吃。”
她把东西放好，在周漾对面坐下来，“你来县里，不光是送东西吧？”
周漾喝了口水，“想来看看三哥那边考完了没有。”
周清摇了摇头：“还没呢，我跟林奇问过了，县试要考好几场，一场接一场的，估摸着还得再考一天。考完了还得等发榜，要回家估摸着还得等个三四天。”
周漾点了点头，也没有多追问，“那不急，等他考完了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周清在她对面坐下来，倒了碗水推到她面前，“说吧，你今儿来县里，不光是为了送这点东西吧？”
周漾接过碗喝了一口，“我来是想去果子铺一趟。”
她把碗放下，“今年番茄的销路，我想提前定下来。果子铺那边的生意，去年都走得不错，可如今县令夫人走了，那边还有没有人接着收，能收多少，我心里没底。我想亲自去问问，问清楚了，回去才好定下来育苗多少、种多少。这事不能拖了，再拖就要耽误春种了。”
周清听了，点了点头：“这倒是正经事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去？”
周漾站起来，把空碗搁在桌上，“就现在吧，趁天色还早，问完了我还赶得及回去。”
周清也站了起来，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，“拿着，路上饿了吃，果子铺那边你去了直接找掌柜就行，姓何，是个爽快人，前两回他来铺子里买过卤味，人还行，好说话。”
周漾接过油纸包，没有打开，“那我先去了，回来再跟你说。”
她出了铺子，沿着街边往果子铺的方向走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有人在路边蹲着挑菜，有人在铺子门口讨价还价，声音混在一起，暖融融的。
果子铺离得不远，拐过两条街就到了。
她掀帘子进去的时候，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柜台后面往竹筐里码干果，听见门帘响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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