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氏的话音还没落下，周漾已经到了院子中间。
她刚站稳，大门“砰”的一下被推开了，门板撞到后面的墙，又弹了几下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是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里反应过来。
动静大得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陈春花手里还攥着茶杯呢，被这声响惊得手一抖，差点把茶杯吓掉了，拍着胸口缓了口气，瞪了一眼门口，“你这兔崽子，就不会轻点？这门迟早得被你嚯嚯垮了！”
周贤正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，听见他娘的声音，手缩了回去，挠了挠头，“嘿嘿！这不是我三哥他们回来了嘛，激动了激动了。”
他往旁边让了让，露出身后的两个人。
周舟和周贤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两人都背着包袱，衣裳倒是干净的，但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疲惫，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。
不过精神头还行，周舟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，朝周漾笑了一下，又喊了声“娘”。
周漾快步走过去，接过他肩膀上的包袱掂了掂，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？饿不饿？”
周舟摇了摇头，“不饿，在二姐那里吃了才回来的。”
周贤文也把包袱摘下来，拎在手里，“大姐给我们煮了面，加了两个荷包蛋。”
胡氏站在台阶上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最后停在他们鞋底上那层干泥上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，“走路回来的？咋不找个牛车？这也要不了几文钱。”
周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，笑了笑，“租了牛车的，我们坐到了何家沟，然后就走路回来了。这也不累，没多远的路，我们天天在学馆里坐着，夫子说了，让我们有空还是得多锻炼锻炼。”
将两人迎进堂屋，周漾给他们倒了水。
两人接过杯子喝了几口，还没来得及放下碗，胡氏就忍不住了，坐了过来，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，身子微微往前倾，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。
“在县里习不习惯啊？吃得咋样？累不累？有没有被欺负？住的还习惯吧？”
周舟放下碗，一一答了，“阿娘你就放心吧，我们好着呢。有二姐还有林大哥在，能有什么事儿。林大哥隔两天就来看我们一趟，还带了好些吃的，又提前给我们找了些往年的资料，我们每天都在做课业看书，忙着呢。”
胡氏听了，这才松了口气，又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，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见胡氏问完了，周漾这才逮着空子问了一句，“三哥，你跟阿文考得咋样？”
她话刚出口，胡氏就瞅了她一眼，带着几分嗔怪，“啧！你这孩子，你三哥他们这不是刚到家？你让他们歇歇，喝口水再说。”
她嘴上说着，手里的衣角却攥得比刚才紧了些，目光忍不住往周舟那边瞟。
其实，胡氏比谁都关心两人考得咋样，但是又怕孩子没考好，不敢问。
周舟看见她这副模样，笑了一下，也没等周漾再问，自己就开口了，“考过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，声音也低了几分，“我跟阿文都过了，就是挂着尾巴过的。”
他说着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出的题还行，好些林大哥给的资料里都有，我们也问过夫子。不过我们到底是入学晚，基础不如别的学子扎实，所以……”
听到“过了”两个字，一家人都愣住了。
短暂的寂静之后，胡氏双手啪一声合在一起，声音又脆又亮，“哎呀！过了好啊！”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，又伸手拍了拍周舟的肩膀，“我就说你能行！”
周漾也笑了，伸手拍了一下周舟的胳膊，“行啊三哥！这可真是好消息，得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周舟被她拍得往后仰了一下，嘴角咧开一道弯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，“就是挂着尾巴过的，名次不太好看。”
周漾浑不在意，摆摆手，“过了就行，管它尾巴不尾巴的，能过就是本事。你跟阿文才念了多久？人家念了十几年的跟你们一块考，你们能挂上尾巴，已经是本事了。”
胡氏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，“对对对，你妹妹说得对，你们才念了多久？能过就已经是烧高香了。”
周贤文站在旁边，一直没有插嘴，听见胡氏夸周舟也顺带把他也带上了，耳朵根有点发红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周漾又说：“今晚加菜，庆祝一下阿文跟我三哥县试过了，嘿嘿，我奶可是早就说了，她准备了一只大公鸡，我们说好了，打平伙，一会让她把鸡带上来。”
胡氏站起来，“我去灶房看看还有什么能添的。”
周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看见大家脸上那股高兴劲儿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胡氏已经挽起袖子进了灶房，脚步声和锅碗瓢盆的声响很快就从灶房那边传了过来。
陈春花一直在堂屋门口没有进来，听了全程，等周舟说完“挂了尾巴过”的时候，忍不住开口，“过了就好！我就说你们家三郎能行！是块读书的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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