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了地里的活，周漾又去了趟县里。
这次她没有绕路，直接去了县衙后街沈文远办公的地方。
到了门口，让守门的衙役通报了一声，没一会儿就被请进去了。
沈文远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，见她进来，放下手里的笔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“坐，今天来还是番茄的事？”
周漾坐下来，把本子翻开放在桌上，“我回去统计了一下，光是三家村报上来的就有两百多亩，加上周边几个村的，今年番茄的种植面积大约在两百四十亩上下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沈大人，你能吃下多少？”
沈文远听完，没有犹豫，大手一挥，语气比周漾预想的还随意几分，“没问题，多少都吃得下，你只管种，种多少我收多少，不压价，也不限量。”
周漾愣了一下，原本准备的好几套备选方案都没用上。
她抬头看了沈文远一眼，这才对他的财大气粗和人脉有了具象化的了解。
又想起了林奇之前说的那句“他爹很厉害”，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——这是个金大腿，不抱白不抱。
有用的人嘛，那就要多多用，不用你咋知道他有用？
她念头一转，顺嘴就问了一句，“沈大人，鱼苗的事，你这边能帮忙吗？”
沈文远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听见这话，放下碗，“鱼苗？稻花鱼？”
周漾点头，“前年我们是自己在村里买的，田少，几百尾好解决。去年是谢大人全权负责的，我也没操心。今年不一样了，整个村都要养，谢大人又不在，只能我们自己找鱼苗了。”
沈文远听了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，想了一下，“鱼苗我可以帮忙找，到时候直接送上门来。”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有个条件，稻花鱼得卖给我，我全要，价格按市场价走。”
周漾一听，这还有啥好犹豫的？连售后都帮忙解决了，多好。
她点了点头，“成，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从县里回来以后，日子像是被谁按了一下快进键。
忙完了地里的活，眨眼就到了清明。
天一天比一天暖，院子里的李子树落尽了花，冒出一层细密的嫩叶。
陈春花提着个篮子，里面装着一把新摘的葱，走到院门口，隔着门槛喊了一声，“胡姐，明天一起去赶集不？买点纸钱香烛，清明要用。”
她脸上带着笑意，“咱俩好久没一起去过赶集了。”
胡氏正蹲在院子里择菜，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青菜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成啊，我正好也要去买点香烛，家里剩的不多了。”
她想起什么，又朝灶房那边叮嘱了一句，“黍宝，娘不在家，你陪你嫂子，顺便去挖点清明草，咱们明天吃清明粑粑。”
周漾应了一声，胡氏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，“你嫂子肚子大了，你看着她点，若是有啥事就去喊你奶听到没？”
周漾连连点头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！”
杨一朵预产期近了，估摸着就是这十天半个月里，胡氏这段时间提心吊胆的，就怕哪天人不在家她突然发动了，所以这段时间家里都要留个人陪她。
第二天一早，胡氏换了身干净衣裳，挎着篮子跟陈春花一起赶集去了。
天气好，路也不滑，太阳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。
周漾拿了个篮子，朝屋里喊了一声，“嫂子，咱们去挖点清明草吧，正好你也走动走动。”
杨一朵扶着门框走出来，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衣裳，肚子已经鼓得很高了，但精神还不错，笑着应了一声，“好，我也出去溜达溜达。”
两人走得不快，就慢慢悠悠地沿着村道往田埂边走。
周漾走在她旁边，放慢步子等着，也没催，遇到路边有一窝清明草就停下来，蹲下摘。
清明草是这两天才冒头的，叶子嫩嫩的，带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，掐一下，断口渗出一股青涩的汁液，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。
两人也不去陡的地方，就在路边、田边挖，一边走一边说话，偶尔遇到路过的村民，有人看了杨一朵的肚子一眼，笑着问一句“快了没”，杨一朵也笑一下，说不急，估摸着还有半个月。
春日的日头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那些嫩绿的叶子尖上聚起薄薄的光。
翌日，天刚亮，胡氏就起来了。
她把昨天赶集买回来的香烛纸火归拢好，又去灶房煮了肉、杀了鸡。
清明粑粑是早上现做的，用的是昨天周漾和杨一朵一起摘回来的清明草。
周漾把清明草洗净焯水，切碎了揉进糯米粉里，面团揉得软和，包上蚕豆茴香腊肠腊肉馅，放在锅里蒸。
蒸笼盖一掀，白色的蒸汽涌出来，带着清明草特有的清香气味，在灶房里铺开来。胡氏把蒸好的粑粑装在篮子里，又把煮好的肉、鸡也放进去，用布盖好，搁在灶台边上，“大朗，柳条折了没？”
周一方正在院子里插香，听见这话抬起头来，“没呢，一会儿路过的时候顺手折，放心吧娘，忘不了。”
胡氏又弯腰检查了一遍篮子，香烛、纸火、供品、筷子，一样一样数过去，“把香烛纸火也带上，别给忘了。”
她直起腰来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这柳条可别忘了啊，这清明不插柳死了变黄狗。”
周漾正好从灶房端着一碗水出来，听见这话，忍不住咯咯直笑。
这话也是他们这边的土话，反正家家户户都在说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，但每到清明，总要念叨一句。
周一方也笑了，接过篮子，“记住了，我一会儿找棵柳树折两根带上。”
胡氏这才点了点头，目送他提着篮子出了院门，脚步声在门口渐渐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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