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的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与声响。
刚刚因赵羽卿在场而稍稍缓和的气氛，瞬间又沉了下来，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老爷子端坐在主位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，目光扫过赵知云、季枫林、韶文姿，季枫月，最后落在一旁安静的季皖身上。
没说话，只一个眼神，便已定下接下来的调子。
季枫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人都在，话就敞开说。”他声音压得低，“杜家被控制只是暂时稳住台面，京市那盘根错节的关系，还有藏在后面没露面的人，都在盯着。”
韶文姿端起茶盏，指尖摩挲着杯沿，淡淡补了一句，“不止盯着，还在等着看，看你这次回来，是只收拾杜家，还是连带着把整张大网都掀了。”
赵知云神色平静无波，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冷意，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，这一次他动了真怒。
“我回来，就没打算只收一个杜家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敢动到卿卿头上，敢把她的身份捅出去，敢设计绑架…这些账，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老爷子缓缓抬眼，目光锐利如刀，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，“你想怎么做，季家都站你这边。京市这边，我来压，上层的关系，我来打招呼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季皖，“阿皖也在，从今往后，季家的事，你要开始接手。”
“今天我们说的这些话，你认真听，好好学。以后这种难办的局面，都得你来接手了。”
老爷子看着他，又问了一句，“阿皖，你自己怎么想？愿意接吗？”
季皖抬起头，没有犹豫，“爷爷，我明白。我愿意。以后家里的事，我会好好学，绝不会让家里人失望，更不会让又又再受一点委屈。”
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眼神里明显松了口气，也多了几分认可。
厅里的人都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季家真正的下一代掌家人，算是正式站到台前来了。
老爷子点了点头，眼底那点对晚辈的柔和转瞬收起，重新恢复成执掌大局的沉肃，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，声音稳而有力。
“阿皖肯担，那是最好。往后季家的人脉、势力、暗线，都会慢慢交到你手上，有不懂的，问你父亲母亲，问我…”老爷子想了想，“又又也知道一些，你也可以去问她。”
两个孩子到底还是亲人，是要亲近一些的。
季皖垂眸应下，“好的爷爷。”
赵又又这丫头到底多少事瞒着他。
但想想，他又心疼，赵又又这么小，怎么事事都要牵扯上她。
难怪数学怎么都不及格，这些破事堆起来，她能考56分已经很好了。
老爷子话锋一转，落回眼前最凶险的事上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徐家那边的意思很明确——要动，但不能张扬，动静大了只会打草惊蛇。
老爷子指尖轻叩扶手，“杜家敢把又又的身份泄露出去，这笔账必须算。可他们牵扯太深，一动就是一串，不能乱来。”
“徐家让我先开口，就是顾忌你。”老爷子看了眼赵知云，“你身份太敏感，插手太多，京市的局面立刻就乱。”
“这次明面上季家牵头，低调处理，不声张、不扩大。你在幕后压阵，保护又又，不出面。”
“我们先把分寸和步骤定好，之后再约徐家、沈家、黎家、路家几位老爷子碰头，统一口径，一起动手。”
赵知云眼底寒意刺骨，“我只要卿卿绝对的安全。杜家，你们定方式，我兜底。”
老爷子点头，定音，“好，那就这么定。”
众人去了茶室商讨大事，赵羽卿就跟沐橙在大厅里坐着。
胡婶端着茶点缓步过来，轻轻摆上桌，热茶氤氲，甜香漫开。
赵羽卿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下一口，“胡婶的手艺又精进了，比外头点心铺的还要好吃。”
胡婶站在一旁，笑得眉眼温和，“又又喜欢就多吃点，都是刚蒸好的，还热着。”
“你们先吃，我去看看鸡汤，今天备了好多又又爱吃的菜，记得留点肚子。”
赵羽卿点点头，“好，辛苦胡婶了。”
胡婶转身离开，厅里只剩她们两人。
沐橙端起茶杯，轻声问了一句，“又又这次要在京市住几天？”
赵羽卿捏着半块桂花糕，指尖微微一顿，“我嫂子快生了，家里那边离不开人，怕是待不了几天就得回港城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几乎被茶香盖过去，“回了港城，收拾妥当，就要直接出国了。”
这次回来，怕是出国前最后一次踏进京市的门了。
沐橙指尖微微一紧，望着她轻声问，“那…又又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？”
赵羽卿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盘边缘，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窗外风掠过檐角，带起一点细碎声响，她抬眼望向远处，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，“少则一两年，多则……更久吧。”
她其实舍不得。
舍不得妈妈，舍不得哥哥、爷爷、外公…舍不得很多人。
可是，她也真的想出去看一看。
二十二年，她的人生轨迹，从来都只在国内打转，被护得太好，也困得太深。
这一次，她想自己走一走，看看不一样的世界。
沐橙静静望着她，没有急着安慰，只是轻轻回握住她微凉的指尖，“那就去，你值得去更远的地方，看更宽的天。”
“你只管往前，我们永远都在。”
赵羽卿鼻尖微涩，轻轻吸了口气，才勉强压下那点酸涩，朝她浅浅一笑，“谢谢嫂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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