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季老爷子带着赵知云和赵羽卿，挨家挨户拜访了几位相熟的老爷子。
赵羽卿像只扬着脖颈的小凤凰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。
昂首挺胸地站在父亲身侧，用最骄傲的姿态，告诉在场每一个人。
她是有父亲的。
她不是旁人嚼舌根的私生女，她有家，有父亲，而父亲，很爱很爱她。
京市成长的那十二年，那些阴恻恻的议论，那些藏在背后的打量，难听的话，她每一句都听过，且都记得清楚。
小时候不懂，只知道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，说些难听的话。
季皖他们护着她，每次有人乱嚼舌根，都会直接动手把人教训一顿。
可闲言碎语从来都止不住。
季皖他们越是护着她，那些人就越觉得有话题可讲，背地里说得更难听，怎么都堵不上。
如今父亲回来了，她就站在他身边，挽着他的手臂，光明正大，堂堂正正。
告诉所有人，她有爸爸！
拜访还在继续，私下里暗流更是涌动。
关于杜家的动静，悄无声息地传开，却没漏到赵羽卿耳朵里。
赵知云亲手处理的。
手段干净，利落，不留余地。
杜家这些年踩线的事不少，桩桩件件被翻出来，层层清算，一夜之间便从风光世家滑向倾覆边缘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而那个恶意泄露她身份，把她推入险境的杜辛夷，更是被重点关照。
至于怎么关照的，赵羽卿倒是没听说过。
赵知云也不会让人漏出任何话语。
他回来了，就不会再让赵羽卿再粘上那些脏东西。
她小时候没享受的爱护，现在慢慢补回来。
赵羽卿确实没听到什么风声，以她的能力，真想知道也不会有人拦她。
但父亲的好意她不会拒绝，就是最近身边的护卫多了些，父亲看她的眼神里，总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阴郁与后怕。
但他却从不多说，只轻轻揉一揉她的头顶，“爸爸在。”
行吧，父爱如山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路余。
赵羽卿偶尔想起，也只觉得荒唐又恍惚。
她那十年的追逐，好像到了最后，彻底反了过来。
从前是她追着他的脚步，小心翼翼，揣着满心欢喜。
如今却是雷打不动的鲜花，每日准时送到老宅，不吵不闹，却又强势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她没回过一次，也没收过一次。
那些开得再好的花，到了她这里，也只是门外一捧无关紧要的景致。
十年执念，早就该在五年前消失。
哪怕他说那十年里她太小，但五年前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，她是原谅了，但不能说她释怀了。
现在的她，才不再是那个围着别人转的小姑娘。
她有很多很多爱她的家人，有自己要走的路。
路余来得太迟，也太不合时宜。
老宅里的人个个看得通透，赵知云只字不提，季皖也不动声色，只默默让人把花处理干净。
赵羽卿也只当从未看见。
过去的追与等，早已翻篇。
现在轮到她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八月八号凌晨，整座城市还沉在最深的夜色里。
手机尖锐响起的那一秒，赵羽卿几乎是瞬间惊醒，看清来电人员是谁的时候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是哥哥的电话，凌晨三点。
她指尖发紧，几乎是立刻接起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，却绷得极紧，“哥哥？”
“卿卿，洛洛的羊水破了。”
哥哥的声音难掩急促，赵羽卿脑子嗡的一声，瞬间清醒。
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，拖鞋都穿反了一只，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，“我马上回去。”
幸好这几天为了方便往返，航线早就提前申请报备，随时可以起飞，不用等，不用拖，人到就能升空。
隔壁房间，季枫月也被这边的动静惊醒。
一听是洛羡予要生了，当即利落收拾，“别慌，妈妈跟你一起回港城。”
赵知云还有一点京市的事务收尾，暂时走不开，只能匆匆过来叮嘱几句，眼底满是歉意，“跟哥哥说一声，爸爸处理完立刻赶回去，你们路上小心，到了立刻报平安。”
赵羽卿点头，心早已飞回港城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，夜色浓郁，车子一路疾驰往私人机场，引擎轰鸣划破寂静。
赵羽卿握着手机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。
平安。
飞机腾空而起，冲破沉沉夜色，朝着港城的方向，全速飞去。
京市的灯火在脚下迅速缩小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，很快被云层吞没。
从京市到港城，千里距离，在专机上不过短短数小时。
赵羽卿坐立难安，一会儿看时间，一会儿望向窗外漆黑的天际，只恨飞机不能再快一点。
季枫月握着她的手，轻声安抚，“你嫂子身体一直很好，医生团队早就待命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赵羽卿轻轻嗯了一声，心里却怎么又静不下来。
飞机穿过清晨薄薄的云层，平稳降落。
早上六点，港城的天刚亮透，海风带着湿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舷梯刚落地，赵羽卿跟着母亲快步走下飞机，一抬头，就一眼看见了宋玉。
他就站在不远处，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，身姿挺拔，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红，安静的等在那里。
似乎已经等了许久。
看到她的瞬间，他眼底的紧绷稍稍松了些，快步朝她走来，“别慌，医院那边一切都好，医生全程守着，阿生也在，没出意外。”
他什么都没问，却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连夜从京市赶回来，知道她此刻最慌什么，最想听什么。
赵羽卿心口那根绷了一路的弦，莫名就松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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