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行商赶紧打断他。
“心里知道就行,别说出来。这位爷........那可是真神魔一样的人物。有他在这儿坐着,别说宵小。
就是阎王爷派小鬼来勾魂,路过千山郡地界,怕也得掂量掂量,绕道走。”
伙计连连点头,再看向那井然有序、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踏实笑容的街景时,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原来这份难得的太平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有一尊杀出来的煞神.......不。
是坐镇一方的“神”,用无边凶威硬生生镇出来的。
镇抚使府里,王玄对外面因他而起的这份反常的安宁,并不太在意。
他更关心的,是府里厨房飘出的红烧肉香味。
是静姨脸上重新展露的、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还有妞妞绕着他跑来跑去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童言稚语。
外面翻天覆地,血雨腥风。
这方寸府邸之内,却自有一份刀兵止歇后的、寻常人家的暖意。
镇抚使府的后院,比前头肃杀的大堂、忙碌的校场要清静不少。
几株老树,一口小井,墙角还开了一小片菜畦。
这是静姨闲来无事打理的,绿油油的,看着就舒坦。
王玄没在屋里,搬了把竹椅,坐在廊檐下。
手里拿着本泛黄的书卷,却没怎么看,目光跟着院子里那个跑来跑去的小身影。
“玄哥哥!你看!蝴蝶!”
妞妞举着个小网兜,追着一只白粉蝶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,辫子都散了。
王玄放下书,嘴角弯了弯:
“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
“才不会呢!”
妞妞不服气,追得更起劲了,可那蝴蝶灵巧,总在她网兜边打转,就是兜不住。
妞妞急得跺脚。
“哎呀!它欺负人!”
王玄看她那鼓着腮帮子、气呼呼的小模样,觉得有点好笑。
他手指对着那只飞得正欢的蝴蝶,隔空,极其细微地,勾了一下。
也没什么风,那只蝴蝶就像喝醉了酒,翅膀一歪,晃晃悠悠,不偏不倚。
正好落进了妞妞举着的网兜里。
“哇!抓到啦!玄哥哥你看!我抓到啦!”
妞妞惊喜地叫起来,赶紧捂住网兜口,凑到眼前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扑腾的小东西。
王玄笑着点头。
“嗯,妞妞真厉害。”
妞妞得意地扬起小下巴,可看着网兜里挣扎的蝴蝶,又有点不忍心,小声问。
“玄哥哥,我们……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?它妈妈该找它了。”
“好,听妞妞的。”
王玄温声道。
妞妞小心翼翼地把网兜口打开,蝴蝶振翅飞走了。
她仰着小脸,看蝴蝶越飞越高,直到看不见,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。
跑到王玄身边,很自然地往他腿上一趴,仰头看他。
“玄哥哥,你刚才是不是帮我了?我看到了,你手指动了!”
王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“就你眼尖。”
“嘿嘿。”
妞妞得意地笑,小手扒拉着王玄的衣角,开始絮絮叨叨说今天在院子里又发现了什么新虫子。
隔壁张大娘家的猫生了小猫.........
王玄就听着,偶尔应一两声。
外头那些腥风血雨,那些算计忌惮,好像都被隔在了这座小院的高墙之外。
这一刻,他只是个陪着妹妹玩耍的寻常兄长。
“玄哥儿,妞妞,吃饭了!”
静姨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,带着笑,还有饭菜的香气。
妞妞噌一下从王玄腿上滑下来,吸了吸鼻子。
“好香!娘,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?”
“都是你爱吃的,小馋猫。”
静姨端着个大大的木托盘走出来,上面摆得满满当当。
一大盘油亮亮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,酱汁浓稠。
一碟清炒时蔬,碧绿爽脆。
一碗嫩黄的鸡蛋羹,撒着葱花。
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。都是家常菜,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。
王玄起身,帮忙把饭菜摆到院子中间的石桌上。
静姨又转身进去,拿了碗筷和一小壶温过的米酒出来。
三人围着小石桌坐下。
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,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,混着饭菜香。
“小玄,尝尝这个肉,我今儿特意多炖了会儿,看看烂不烂。”
静姨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,放到王玄碗里。
“静姨你也吃,别光顾着我们。”
王玄也给静姨夹了菜。
妞妞早就扒着碗,吃得满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娘做的肉最好吃了!玄哥哥你也快吃!”
王玄夹起那块肉,送进嘴里。
肉炖得极透,入口即化,咸甜适中,带着酱香。
很普通的味道,甚至比不上宫里或大酒楼那些名厨的手艺。
可就是这股子“家常”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直暖到心里。
他好像很久很久,没有这样坐下来,安安心心、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了。
穿越前没有,穿越后,更多是厮杀、算计、独行。
叔叔赵大海在时,倒是偶尔有,可那时他心里压着事,也难得这般放松。
现在,坐在这方小院里,听着妞妞叽叽喳喳。
看着静姨带着满足笑意给他和妞妞添菜盛汤,碗里是热乎的饭菜.........
一种奇异的、久违的暖意,像温吞的水,慢慢浸透了他有些冷硬的心。
这不是权势带来的满足,不是力量带来的掌控感,就是最简单的.......家的味道。
有人等你吃饭,有人给你夹菜,有人唠叨你多吃点。
“小玄,”
静姨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,状似随意地开口。
“最近在府里可还顺心?外头……没人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,都好。”
王玄摇头,扒了口饭。
“静姨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静姨点点头,给他舀了勺鸡蛋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,轻声。
“前阵子,我和妞妞的事,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大麻烦?那些人........”
“都解决了。”
王玄打断她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。静姨你和妞妞,安心住着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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