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紧八音盒，金属外壳边缘割进掌心。右臂的晶体已经停在肩胛骨下方，不再往上爬，但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，像是细线一寸寸收紧。
头顶的天空裂得更深了。七道光柱从不同方向刺入云层，落在校园各处。每一道光里都站着一个人影，穿的都是南宫炽那身黑底金纹的校长袍。他们动作一致，双手抬起，指尖燃起暗红色火苗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一圈圈刻痕从他们脚下扩散开来，像年轮一样铺满整个广场。那些线条不是乱画的，是数字——正从“7”往“1”倒数。
左眼突然发烫。银光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，我看到那些人影之间连着透明丝线，全都通向校长室穹顶。那里浮着一只巨大的眼球虚影，观测之眼还没完全成形，但已经有数据流在表面滚动。
我张口想对灰影下指令，可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只能用意识推了一把，让藏在教学楼各处的灰影鬼同时开口。它们没出声，只是在心里唱起校歌，但调子是反的。
六道人影晃了晃。
只有站在主楼顶端的那个没变。
我知道哪个是核心了。
这时时栖从食堂废墟那边走了出来。他手里还抱着那盆植物，叶子全翻成了黑色，叶脉一明一灭，跟心跳一样。他走到我旁边，一句话没说，直接把盆栽插进地里。
泥土裂开。
整株植物瞬间枯黄，只剩下根部钻出一朵小花。花瓣是深红的，展开后像个瞳孔。它转了个方向，光束射向穹顶的眼球，在瞳孔位置映出一个人影——南宫炽闭着眼，坐在一堆系统界面上，手结着印，身上缠满由代码组成的锁链。
那是本体。
真身不在现实。
我低头看左手，血顺着指尖滴下来。刚才咬破的指头还在流，我把血抹在空中，划出第一道符文。这是1999年毕业典礼签到台上的编号，当时被我记了下来。
六道符文依次成形。
每画完一道，我就用诡语系统发一次令。这次不是指挥鬼，而是篡改规则。消耗30点怨气值，把这六个投影全部判定为“历史残留影像”，强制归档进1999年的时间切片里。
第一个投影开始扭曲。
它想反抗，抬手打出一道光波，可半途就被拉回。身体像纸片一样卷起来，沉进地上的刻痕中。第二个、第三个也跟着消失。每封一个，倒计时就跳快一格。
第六个进去后，数字变成了“1”。
广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穹顶的眼球猛地颤动。虹膜裂开几道缝，一股无声的冲击波扫过全场。所有灯管同时炸开，碎玻璃落了一地。我的耳朵嗡嗡响，听不到任何声音，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。
就在这时候，天上掉下一段剑。
黑芒划破空气，前半截插入我脚前三尺的地里，离八音盒只差一点距离。剑柄还在抖，上面原本的铭文正在褪色，慢慢变成四个新字：“时之律已崩”。
最后一个字成型时，整把剑化作碎屑，随风散了。
我没有动。
右臂虽然僵着，但还能用左手撑住身体。我把八音盒抱紧了些，抬头看向穹顶。观测之眼已经变了样，中间那道人影彻底融入其中，和眼球合为一体。它的虹膜不再是碎片拼成的命途图，而是一圈圈旋转的献祭方程。
地面的刻痕开始发烫。
数字“1”亮得刺眼，周围浮现出无数学生轮廓，全是这些年参加过毕业典礼的人。他们的影子跪在地上，头低着，像是在等什么仪式开始。
我摸了摸耳坠。
银杏叶形状的吊坠还在发热，比之前更烫。左眼的银光一阵强一阵弱，每次闪动，胸口就传来一阵震动。那不是心跳，是别的东西在共振。
我想起来了。
青铜楔子。
它在我体内，和谢无涯绑在一起。现在它也在响，频率和观测之眼的转动同步。
吊灯上的灰影又开始低语。
这一次不是校歌片段，是七个声音叠在一起，念的是同一段话：“第七次轮回开启，执礼者归位，血契生效。”
声音来自四面八方。
我转头看四周，发现每一盏吊灯底下都有影子在动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只是模糊的一团，但都在重复那句话。节奏和南宫炽分身的动作完全一致。
时栖跪在枯死的盆栽旁，手指插进土里。他的嘴唇在动，但我听不见。过了几秒，他抬起头，对我摇了摇头。
他感知到了。
南宫炽的真身确实不在现实，但他也没完全脱离。他还留了一部分在某个节点上，等着仪式完成后再抽身。
问题是，现在谁来主持这个仪式？
答案很快来了。
广播响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通知铃声，是机械合成的女声，一字一顿地播报：“校历异常：今日非毕业日。重复，今日非毕业日。”
可地上的数字还在亮。
影子们依旧跪着。
我站起身，左脚往前迈了一步。刚落地，脚底就传来灼烧感。低头一看，鞋底已经开始融化，下面的刻痕透出红光。
这不是警告。
是倒计时的最后一环。
我抬起左手，把八音盒举到眼前。背面那个小盖还在，里面刻着那行字：“你本不该听见这段录音。”
现在我已经听完了所有名单。
我也看到了结局。
我还知道谢无涯的父亲是谁杀的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我现在站在仪式圈内，右手是结晶化的残肢，左眼是失控的银光，怀里抱着记录死亡的盒子，脚下踩着通往过去的门。
我不是参与者。
我是唯一能打断流程的人。
我弯腰，伸手去拔地上的剑柄残片。
手指刚碰到金属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广播，也不是灰影，是南宫炽。
他说：“你母亲也是在这里，说了同样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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