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响,一下,两下,不报时,也不停。我单膝跪在石板上,手还按着那道发烫的刻痕,指尖被灼得发红。八音盒贴在胸口,震感比刚才更稳了,像是它在替我心跳。
祭坛底部的名字消失了,可我知道它存在过。
我盯着第三排那个影子——学生会长。他坐在那里,姿势端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校服领口别着一枚磨损的银徽。我没动,他也一动不动。但刚才那一瞬间,我分明看见他眼珠转了一下。
不是记忆残影该有的动作。
我咬破舌尖,用血在掌心画了个圈,然后猛地抬手,将血印甩向他的方向。空气中响起一声闷响,像纸张被撕开,紧接着,一层淡灰色的波纹从他身上荡开,随即凝固。时间被锁住了。
他脸上的雾气开始剥落,像是有人拿布擦去蒙尘的镜子。眉骨高了些,鼻梁更挺,嘴唇薄而紧抿。那张脸越来越清晰,和谢无涯像得惊人,只是更冷,眼神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七分相似。
我喉咙有点干。谢无涯没说过他有个祖先当过学生会长,也没提过谢家和这届毕业典礼有关系。但现在想这些没用,名字已经刻进祭坛了,我的名字。
我站起身,腿还有点麻。走到他面前蹲下,伸手去探他手腕。皮肤是凉的,脉搏没有,可当我指尖碰到他皮肤的刹那,一股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窜,左眼突然刺痛。
银光亮了起来。
耳边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。
“谢家每代长子都会成为系统容器。”
是谢无涯的声音。
我没抬头,盯着学生会长的手。他右手掌心有一道旧伤疤,形状像裂开的符文,边缘微微泛黑。我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血顺着指缝流进那道疤痕里。
画面涌进来。
礼堂还是这个礼堂,但灯全亮了。台上站着一群人,穿着老式制服,胸前挂着铭牌。他们围着祭坛,低声念着什么。学生会长站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把剑。剑身漆黑,看不出材质,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他低头看着剑,说了句:“协议成立,以血承契,封魔入体。”
台下没人回应。只有风穿过窗户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接着他抬起左手,用剑刃划过掌心,血滴落在祭坛上。地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,从外圈向中心汇聚。他闭上眼,把剑插进胸口,不是刺穿,而是让剑自己沉进去,像是被某种力量吸了进去。
剑没入后,他睁开眼。
瞳孔已经变了,不再是黑色,而是灰白色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转头看向我,准确地说,是看向“我”所在的位置,说:“下一个,是你。”
画面断了。
我收回手,喘了口气。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,衣服贴在身上,又湿又冷。八音盒还在震,频率没变,但它现在听起来像某种倒计时。
容器。
原来不是随便选的。谢家的血脉,天生就带着这个东西。每一代长子,都要把剑吞进去,把自己变成封印的一部分。谢无涯也是,他胸口那把玄铁剑,根本不是武器,是寄生体。
可为什么是我的名字刻在祭坛底下?
我盯着学生会长的脸,忽然发现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他睁开了眼。
时间冻结的波纹在他身上抖了抖,像是要破裂。我往后退半步,左手迅速在地面划了一道,借着残留的刻痕重新加固封锁。可他已经抬起了手。
不是攻击姿势,是去摸腰侧。
那里空着,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动作很稳,手指一寸寸握紧,仿佛真有一把剑在那儿。然后他拔了出来。
剑身浮现的瞬间,空气发出一声轻颤,像是玻璃被压到极限时的呻吟。剑通体漆黑,唯有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在动,像活的一样,缓缓拼出几个字:
**封魔协议·谢家篇**
我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剑锋慢慢转向我,速度不快,但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必然感。他知道我是谁,哪怕我只是个闯入者,哪怕我还没真正接过什么契约。
他挥剑。
我侧身翻滚,背后课桌残骸被劈成两半,木屑飞溅。我滚到第二排椅子后面,左眼银光剧烈闪烁,几乎要烧起来。我不能硬接这一击,他不是实体,是规则的投影,是“宿命”本身在出手。
我咬牙,把手伸进袖口,摸到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。这是阿絮之前帮我写的数学卷子,背面还留着他用怨气值画的小人。我把它撕成两半,低声说:“拖住他三秒。”
纸片落地的瞬间,一团灰雾从缝隙里钻出来,缠上学生会长的脚踝。他动作顿了一下,剑锋偏了半寸,擦着我肩膀划过,衣料裂开一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就在这时,现代校园的方向传来震动。
不是声音,是感觉。像是某件东西正在重组,每一粒碎片都在寻找归位的路径。我抬头,透过礼堂破损的天花板,看到夜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那是玄铁剑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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