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一出，兰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温晁也沉默了，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，而是在想——这个问题，在原着里出现过。
他记得原着的剧情。蓝启仁问魏无羡这个问题，魏无羡的回答是“第四条道路”，然后被蓝启仁骂得狗血淋头，又被赶去抄书。那是魏无羡和蓝氏正统理念的第一次正面冲突，也是魏无羡“离经叛道”之路的起点。
现在，这一幕要在他眼前上演了。
温晁看着魏无羡，心里忽然有些复杂。他知道魏无羡接下来要说什么，也知道蓝启仁会怎么反应。他可以阻止——他可以小声告诉魏无羡“标准答案”，让他照着蓝忘机那一套说。这样魏无羡就不用被骂，也不用被赶去抄书。
但他没有。
不是因为不想帮，而是因为——那是魏无羡自己的想法。那些关于怨气的、关于“第四条道路”的想法，不是魏无羡故意要离经叛道，而是他发自内心相信的东西。如果温晁让他说假话，让他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讨好蓝启仁，那他还是魏无羡吗？
温晁选择了沉默。
魏无羡站在那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认真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。他在思考——不是在想“蓝启仁想要什么答案”，而是在想“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”。
兰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。
蓝启仁等了一会儿，见魏无羡迟迟没有回答，嘴角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。
“怎么？答不上来了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，几分得意，“既然你答不上来，那就让别人来答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坐在前排的蓝忘机。
“忘机，你来答。”
蓝忘机站起身，动作优雅从容，像一棵被风吹动的青竹，挺拔而不僵硬。他的声音清冷如泉水，一字一句，条理分明：
“刽子手生前斩首逾百人，死后怨气郁结，化为凶尸。此等怨魂，当以度化为先。了其生前所愿，化其执念，使其放下屠刀，往生极乐。若度化不成，则以阵法镇压，以符咒封印，使其不得为祸人间。若镇压亦不成，则当灭绝之，以绝后患。”
说完，他微微颔首，坐了下去。
标准答案。
教科书级别的回答。
蓝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。他转过头，看向魏无羡，语气里带着几分“你看看人家”的意味。
“听到了吗？这才叫回答。度化为主，镇压为辅，必要则灭绝。条理清晰，方法明确，面面俱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等魏无羡认错。
魏无羡没有认错。他站在那里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眼睛里有一种不服气的光芒。
“魏婴，你坐下吧。”蓝启仁摆了摆手，“以后认真听讲，不要骄傲自大。”
魏无羡没有坐下。
他举起手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：“先生，我有疑。”
兰室里又安静了。
蓝启仁的眉头皱了起来，但看着魏无羡那双认真的眼睛，还是点了点头：“讲。”
魏无羡放下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然后他开口了：
“先生方才说，以度化为第一。但我以为，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。”
蓝启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魏无羡继续道：“了其生前所愿，化去执念——说来容易。但若这执念是杀人满门、报仇雪恨，该怎么办？他要杀的人，我们难道要帮他杀吗？若不能，又如何了其心愿？度化不了，镇压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今日镇压，明日他挣脱封印，又出来作祟。如此反反复复，永无止境。”
蓝启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坐在前排的蓝忘机回过头，目光清冷地看着魏无羡。他虽然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在质疑先生的答案吗”。
蓝忘机开口了，声音冷淡而克制：“故以度化为主，镇压为辅，必要则灭绝。这是千百年来仙门百家处理怨魂的不二法门，行之有效，从无例外。”
魏无羡不以为然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“我不同意”的表情：“暴殄天物嘛。”
蓝忘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魏无羡的声音大了一些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：“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，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。”
蓝启仁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。他盯着魏无羡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惊讶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且说来。”
魏无羡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个酝酿了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：
“这名刽子手横死，化为凶尸，这是必然。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，不若掘此百人坟墓，激其怨气，结百颗头颅，与凶尸相斗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
蓝忘机猛地站了起来，一张俊脸冷若冰霜，伸手指着魏无羡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：“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兰室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蓝忘机的反应吓了一跳。蓝忘机平时是个不怎么表露情绪的人，喜怒哀乐都藏在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。此刻他居然当众发怒，可见魏无羡的话在他听来有多么荒谬和不可接受。
但这还没完。
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，胡子和眉毛一起在抖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书本都跳了起来：“伏魔降妖、灭鬼歼邪，为的就是度化！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，反而还要激其怨气？本末倒置，罔顾人伦！”
魏无羡没有被吓倒。他迎着蓝启仁愤怒的目光，争辩道：“先生，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，何不加以利用？大禹治水亦知，塞为下策，疏为上策。镇压即为塞，岂非下策——”
一本书飞了过来。
魏无羡头一偏，灵活地躲开了。书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墙上，落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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