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启仁的书扔得又准又狠，但魏无羡躲得更快。
“灵气也是气，怨气也是气！”魏无羡的声音在躲闪中没有丝毫动摇，反而越来越坚定，“灵气储于丹府，可以劈山填海，加以利用。怨气也可以，为何不能加以利用？”
又一本书飞了过来。
“那我再问你！”蓝启仁的声音已经气得变了调，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，“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？”
魏无羡又躲开了，书本砸在他身后的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在躲闪的间隙快速地、诚实地回答：“尚未想到！”
这个回答让蓝启仁又怒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他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停了几息，然后放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地、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若是想到了，各世家就留你不得了。”
兰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魏无羡站在蓝启仁面前，头发有些散乱，衣袍因为躲闪而歪了，但他站在那里，没有低头，没有认错，眼睛里还带着那种不服输的光芒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滚。”他最后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。”
魏无羡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——也许是继续争辩，也许是解释自己的想法，也许是认个错让老先生消消气。
但他看了看蓝启仁的脸色，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老先生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手还在抖。如果再说下去，万一真的把这老先生气出个好歹来，他的罪过就大了。
魏无羡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把书本、毛笔、砚台一样一样地塞进储物戒指里。他的动作不快不慢，和平时那个毛毛躁躁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收拾完了，他朝蓝启仁行了一礼，安静地走向门口。
路过蓝忘机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蓝忘机站在那里，脸上的怒意已经退去了大半，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冷了，像结了霜的湖面，看不到底。
魏无羡看着他那张好看却冷得像冰窖的脸，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，但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，然后迈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，发出轻轻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兰室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蓝启仁沉重的呼吸声，能听见蓝忘机坐回座位时衣料摩擦的声音，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蓝启仁站在讲台上，闭着眼睛，一只手扶着桌沿，另一只手按着胸口。
他在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，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们。那些年轻的脸庞上，表情各异——有人震惊，有人不解，有人若有所思，有人面无表情。
“今天到这里。”蓝启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像是老了几岁，“散了吧。”
他转身离开了兰室。
背影有些佝偻，脚步有些沉重，像是背着什么东西。
温晁看着蓝启仁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蓝启仁是个好老师。他有自己的坚持，有自己的原则，有自己认为“对”的东西。他教了魏无羡该学的知识，也教了他该守的规矩。但魏无羡是个天生的叛逆者，注定要走一条和所有人都不同的路。
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，而是两条路本来就不一样。
温晁站起身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往外走。
江澄跟在他身后，脸色复杂。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又闭上了。
“魏兄他……”温晁开口。
“活该。”江澄说，但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，反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。
温晁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走出兰室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，藏书阁的轮廓在竹林间若隐若现。
一千遍礼则篇。
蓝忘机看着他抄。
温晁想起魏无羡之前说的“蓝忘机亲自数的，一张都没少”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这次，可没有提前抄好的礼则篇给他用了。
他想了想，还是决定晚上去看看魏无羡。带点吃的，带壶茶——不能带酒，云深不知处禁酒，而且魏无羡现在需要的是清醒，不是醉。
顺便，把那本《怨气利用初探》给他带去。
那本书是他在上一个世界里偶然得到的，一直没来得及看。也许对魏无羡来说，能有点用。
温晁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竹叶上的水珠还没干透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。
远处的钟声悠悠地传来，是午时的报时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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