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看了看教堂上头那两面还在飘的旗,又看了看面前这些兵,忽然小声说:“那..........这城,是不是有救了?”李虾仁没答他。他只把目光抬起来,望向东边。那边的天还黑着,雪也还没停!!!
可他的眼睛,像能穿透那层黑。他说:“有没有救,不是靠嘴说的。是靠打出来的。你只管帮我们把人稳住。后面的账,我们一笔一笔跟小鬼子算!!!”
他说完,转身朝豹式坦克走去。几个卫兵忙跟上。拉贝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像看着一根从城头慢慢升起来的旗。那影子在车灯里拉得又长又直,像要把这片被血泡过的雪地都盖住!!!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天来没有白撑。这座城也许真的还能活。那些人也许真的还能回家。他伸手擦了擦脸,掌心里全是雪水和泪。他分不清哪样是哪样,也不想去分。他只知道,天还没亮,可已经有人,替这座城点了灯!!!
李虾仁的命令下得很快。他不是一个喜欢把一件事交代第二遍的人。他刚离开教堂门前,对身后那几个参谋和运输军官说完“把物资送进来”,整条后勤线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,从城外到城内,从后方到前线,都开始朝这个被围了太久的安全区涌来!!!
天上最先进来的,是那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。它们的旋翼声从东边滚过来,像有几十面大鼓同时从半空往地上砸。那声音和先前的阿帕奇不一样。阿帕奇像刀子,又尖又薄,划得人耳膜疼。这些重型直升机却像一堵堵会飞的墙,把整片天都压低了!!!
风从江面上刮来,被旋翼搅得横七竖八,地上的雪和灰全被卷起来,像起了白烟。教堂门口那两面德国旗被吹得拼命翻卷,像要从旗杆上挣脱出去。拉贝仰起头,嘴巴半张着,那双被冷风和烟熏得发红的眼睛,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!!!
他见过飞机。他在德国见过容克运输机,在中国见过日本的轰炸机,也见过那些被打得冒烟往下掉的螺旋桨飞机。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这玩意儿太大了。大得不像飞机,像一栋会飞的房子!!!
它们慢悠悠地飞到教堂前面的空地上方,然后像被什么力量稳稳托住了,就那么停在半空中。不降落,也不飞走,就在那儿悬着!!!
舱门开了。一个个大箱子被从舱里推出来。每个箱子都绑着一顶白色的降落伞。伞在风里呼地一下张开,像一朵朵从黑云里突然绽开的白花!!!
那些箱子在半空里悠悠往下落,有的落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,有的落在旁边几栋被炸塌一半的房顶下,还有的挂在教堂尖塔旁那根歪斜的十字架上,晃了几下,才缓缓落到雪地里。短短几分钟,十几二十个箱子全下来了!!!
箱子落地时激起一片雪雾,像一群疲惫的白鸟落进了草丛。拉贝看呆了。他这一辈子,从没想过救援还能是这个样子。像不是从这个世界里来的,像从天上直接落下来的恩典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见那些救国军士兵已经动了!!!
他们跑向那些箱子,像一群早就等着这一刻的人。有人从背上抽出刀,几下割断伞绳;有人把箱子抬起来,往教堂门口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那儿搬。那些帐篷也是刚搭的,几根木桩子一插,上面扯上厚帆布,门帘朝外一卷,像在冰天雪地里突然长出来的一小片家!!!
不多一会儿,帐篷里就飘出了烟。先是一小股,像被风吹散了,又慢慢聚起来。接着,米香和肉香就顺着那烟往外蹿。那味道又浓又正,混在满城的焦糊气和雪腥气里,像一道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暖流,直往人鼻子里钻!!!
安全区里的人群骚动起来。他们拼命地嗅着,像要把那味道从空气里撕下来。那香味太熟悉了,又太陌生。像上辈子的事。像家。像灶。像在冬天夜里,有人掀开锅盖,说“回来吃饭”!!!
有人饿了太久,闻着闻着,腿就软了,慢慢蹲下去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有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,鼻翼扇着,像要给孩子多吸一点这能活命的气味。有人站在栅栏后头,两手抓着木板,像要把自己从门后拔出来。他们不敢出去,可又舍不得退回去。那香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,把所有人的心往门口牵!!!
这时,一个年轻的军官从帐篷那边朝拉贝走来。他个子不高,脸被风吹得发红,眼睛却清亮。他在拉贝面前站定,抬手敬了个军礼。那动作并不生硬,甚至带着点温和。他说:“拉贝先生,你回去和大家说一下,让大家有序排队出来领取衣服和吃的东西。记住,老弱妇孺优先。告诉大家,咱们这边粮食、药品管够。生病的、受伤的,分开排队。我们会有军医给大家进行诊治。”他说完,又朝拉贝笑了笑。那笑很轻,像生怕吓到对方。拉贝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。他之前一直在怕。怕这些人也像小鬼子一样,嘴上说救济,进去就抢,就烧,就杀。他见过太多。他这一路,几乎不再信什么了。可面前这些兵不一样。他们站在那儿,像城墙,也像炉火。没有呵斥,没有刺刀,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凶。他们看人的眼神,和日本人不一样。和很多他见过的当兵的都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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