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是被疼醒的,也是被那一股子钻进鼻腔的冷冽血气给激醒的。
顾昭珩那只横在她心口的手还没挪开,掌心的黏腻顺着寝衣的布料渗透进来,贴着皮肤,又冷又硬。
她费劲地撑开眼皮,正撞上顾昭珩那张仿佛被冰镇过的侧脸,明明是救命的恩人,瞧着却像个索命的阎王。
她皱了皱眉,抬起千斤重的手,嫌弃地往他手背上一拍。
“拿开……你这血又腥又凉,比我娘留下的那罐子桂花蜜差远了,真恶心。”
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可那股子天生的毒舌劲儿倒是先回来了。
顾昭珩被她拍得手背一僵,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紧绷生生被她气成了无奈。
他顺势收手,那块羊脂玉牌随之滑落在榻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晚棠趁他去取帕子包扎的间隙,手指微动,飞快地将那块沾了他血的帕子勾进袖口。
顾昭珩的血里带着皇家的龙气,又因刚才的血契混了她的命轨金线,如今像个冰袋一样压制着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卦纹,让她那颗快炸开的大脑得了一丝喘息。
“既然觉得恶心,就别躺着装死。”顾昭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正要叫沈娘子,却发现苏晚棠的神色变了。
她撑着身子坐起来,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。
在她的视界里,原本古色古香的定王府像是被撕掉了表层的皮,露出了一幅血淋淋的内里。
马房方向,一只旧马鞍正往外冒着幽幽的青光,那是暗卫张三生前被马踩碎脊骨的怨气;厨房的方向,灶台的缝隙里正汩汩流出暗红的液体,那是死在井里的厨娘在叫屈……
一共七处,七个散发着腐臭味的信息点,正通过一条细如蛛丝的黑线,齐刷刷地指向王府东南角的荒废地窖。
“顾昭珩,快,地窖……”
苏晚棠死死盯着那个方向,视野里,那处地窖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坍塌感,“顾九叔那个老王八蛋,他在挖听世坛的地基!赵王的命格里有个裂缝,他想用这王府里的怨灵当‘引子’,拿你的听世坛做补丁!”
话音未落,她便看到那七处旧物同时剧烈震颤起来,王府上空积攒了几十年的阴煞气,正疯狂地朝地窖汇聚。
顾昭珩眸光一厉,他没有丝毫犹豫,起身的瞬间,身形竟有些踉跄,一手扶住门框,猛地咳出一口刺眼的鲜血。
“主子!”门外传来暗卫惊恐的呼声。
苏晚棠一愣,心说这男人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?
怎么这会儿就这副架势了?
可当她瞥见顾昭珩那双清明如镜的眼睛时,瞬间闭了嘴。
这面瘫,心眼比她这个算卦的还多。
“走,去地窖。”顾昭珩压低声音,语气虚弱得恰到好处。
两人赶到地窖入口时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洞口喷涌而出。
“哈哈哈!顾昭珩,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!”
一声癫狂的长笑从黑暗中炸响。
顾九叔从暗影里踱步而出,他手里抓着一个转得飞快的青铜罗盘,那张老脸在罗盘幽光的映射下,扭曲得如同地府的恶鬼。
“当年你娘那个贱人,跪在我爹马前求他放过苏家那群短命鬼,如今,终于轮到你这小畜生跪我了!”
顾九叔猛地抬脚一跺地,嘴里念动咒术。
随着他的动作,地窖四周的土层轰然塌陷,一只锈迹斑斑、足有一人高的青铜巨鼎破土而出。
鼎口黑气如云,仔细看去,那云雾中竟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。
“赵王殿下的真龙命格需万千怨灵填平壑口,你们苏、顾两家的嫡血,正好凑够这最后一道门槛!”
顾九叔笑得猖狂,眼底全是疯魔。
然而,顾昭珩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原本“虚弱”的身躯缓缓挺直。
“跪你?”
顾昭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顾九,你抬头看看这四方天。”
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,四周原本漆黑的屋檐上,齐刷刷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寒光。
玄甲卫手中的弓弩早已拉满,就像是一张死神的巨网,早已在这儿等着猎物钻洞。
“你……你居然诈我!”顾九叔笑容一僵,随即面露狠戾,“有这万魂鼎在手,你这些凡铁箭矢能奈我何!”
“顾九,你真的认识这口鼎吗?”
苏晚棠的声音清亮地响起,她强忍着大脑的刺痛,死死盯着顾九叔心口连接的那根命轨红线。
在那根线的尽头,并不是远在皇宫的赵王,而是鼎内一张模糊不清的脸。
那脸虽然扭曲,但轮廓与顾九叔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别看了,你根本不是什么主谋,你只是个可怜虫。”苏晚棠怜悯地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刻薄的嘲讽,“这鼎的阵眼根本不是什么听世坛,而是你。你爹三十年前把你献祭给了赵王,在这阵法里,你就是那个承接所有诅咒的‘活鼎耳’。你恨的从来不是我娘,也不是顾昭珩,而是那个亲手把你推进深渊的亲生父亲,也就是那个躺在鼎底、还没烂透的老东西!”
顾九叔的动作瞬间凝固,那只抓着罗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爹是为了族中大业……我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让你变成这怪物的食粮?”苏晚棠猛地跨出一步,指尖沾起袖口那块血帕子上的残血,凌空画出一道刺目的灵符,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你这所谓的救命恩人,正在吸你的血!”
随着苏晚棠这一指,那青铜巨鼎内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,竟真的毫无偏差地扎进了顾九叔的四肢百骸。
“啊——!”
顾九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他眼中的疯狂瞬间崩碎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崩溃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铜锈混合的恶臭。
就在顾九叔的身体被巨鼎吞噬了一半时,苏晚棠忽然觉得右眼一阵灼热,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钢针顺着眼球扎进了泪腺。
一滴颜色诡异、透着暗金色的血泪,顺着她的右眼角,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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